话说这忠州城外,住着两户人家,一户姓王,一户姓李,两家是儿女亲家——王家的小子娶了李家的姑娘,按说该是亲上加亲,和和气气,可偏生这两亲家,一个富得流油,一个穷得叮当响,这日子一久,就闹出不少啼笑皆非的事儿来。
先说那富亲家,姓李名旺财,人如其名,这辈子就认一个“财”字。他在忠州城里开着绸缎铺,城外还有几十亩良田,家里骡马成群,丫鬟仆妇十几个,那日子过得,真是油锅里捞钱——肥得冒油!可这李旺财有个毛病,就是抠门,抠到什么地步?掉根头发都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卖钱,街坊邻居都背地里叫他“铁公鸡”。
再说那穷亲家,姓王名老实,是个地道的庄稼汉,脸朝黄土背朝天,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这王老实人如其名,忠厚本分,就是命苦,老天爷不睁眼,种的庄稼不是遇着旱灾就是碰着涝灾,年年收成全指望天。每到那青黄不接的时节——就是旧粮吃完、新粮还没下来的时候,王家的米缸就见了底,锅都快揭不开了。没办法,王老实只好厚着脸皮,提着个空篮子,去城里找亲家李旺财借米借钱。
这李旺财见了穷亲家,脸上堆着笑,心里却一百个不乐意,嘴上说着“亲家客气啥”,手上递出来的米,却少得可怜,也就够王家吃个三五天。可王老实人实在,也不计较,借到一点是一点,千恩万谢地回家去。
日子就这么过着,转眼到了秋收时节。这年李家的稻谷丰收,绸缎铺的生意也红火,李旺财心里高兴,就吩咐后厨杀了只大公鸡,又炖了个蹄髈——就是咱们说的肘子,要好好犒劳犒劳全家。
这天晌午,日头暖洋洋的,李家的院子里飘着肉香,香得能把墙外头的野狗都勾过来。那炖得酥烂的蹄髈,皮红透亮,筷子一夹就脱骨;那红烧大公鸡,油光水滑,老远就能闻着香味。李旺财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手里端着酒杯,正准备开吃,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声:“亲家,在家吗?”
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穷亲家王老实!
李旺财一听,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皱成了个疙瘩,心里把王老实骂了千百遍:“你个催命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吃饭的时候来!真是晦气!”
可骂归骂,脸上还得装出热情的样子。他连忙放下酒杯,起身迎了出去,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哎呀,亲家!稀客稀客!啥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老实提着个空篮子,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亲家,实在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家里的米又吃完了,想跟你借点米,等来年收成好了,一定还你。”
李旺财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又不好发作——他平日里最爱装大方,要是让人知道他连点米都不肯借,那脸往哪儿搁?他只好咬着牙,挤出笑脸:“嗨!多大点事儿!借米算啥?亲家你先坐下,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借米的事儿!”
说着,就把王老实往堂屋里请。
王老实本想推辞,可闻着屋里飘出来的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心想:“也罢,就蹭顿饭,省得回家又喝稀粥。”于是就跟着李旺财进了堂屋,在八仙桌边坐下。
李旺财心里却在打小算盘:“这王老实一来,我这炖蹄髈、红烧鸡,不就被他蹭了去?不行不行!我得想个法子,让他吃不着!”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他拍了拍脑袋,对王老实说:“亲家你先坐会儿,我去灶屋看看饭熟了没有,顺便再炒两个菜!”
王老实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有啥吃啥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李旺财说着,就转身往灶屋走。
一进灶屋,李旺财就压低声音,对老婆孩子和仆妇们说:“听好了!这穷亲家就是来蹭饭的,咱们不能让他吃着好东西!你们赶紧吃,吃完一个就出去一个,跟他摆龙门阵,缠住他!剩下的人接着吃,轮流替换!听见没有?”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于是,李家的人就跟走马灯似的,轮流进灶屋吃饭。
这边堂屋里,王老实正坐着,李旺财的老婆就从灶屋出来了,满脸堆笑地拉着王老实唠嗑:“亲家母最近身体咋样啊?孩子们都乖不乖啊?”
王老实就陪着她聊,聊了没一会儿,李旺财的大儿子就出来了,对他妈说:“妈,你进去吃吧,我来陪亲家公聊!”
他妈就起身进了灶屋,大儿子又接着跟王老实摆龙门阵,从庄稼收成聊到城里的新鲜事儿。
又聊了一会儿,李旺财的小女儿又出来了,换了大儿子进去吃饭。
就这么着,李家的人一个个轮流进去吃那喷香的蹄髈和烧鸡,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肚子圆滚滚的。只有王老实,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喝着寡淡的茶水,听着别人东拉西扯,连口热饭都没摸着。
要说这王老实,人老实,但不傻!
他坐了没一会儿,就看出门道来了——这李家的人,一个个进去的时候肚子瘪瘪的,出来的时候肚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油星子,那灶屋里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