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三清观前的空地上堆着半人高的纸灰。李寡妇的咳嗽声彻底停了,王木匠正蹲在门口,把那截被纸人劈裂的门板拆下来当柴烧。达初蜷在门槛上打盹,尾巴尖还缠着根没烧完的纸捻子。
阿秀用铜镜照着地上的纸灰,突然发现灰堆里有片没烧透的纸,上面用红笔写着行字:“我只是想让他们看看,死人也会疼。”
毛小方捡起那片纸,扔进灶膛烧了。灶火“噼啪”响着,他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空,突然对三个徒弟说:“今天上午别练功了,帮李寡妇挑桶水,给王木匠送几根新木料。”
小海挠挠头:“师父,不追着老王头算账了?”
“他被月光照了那么久,活不过今晚了。”毛小方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他的脸,“有些债,不用咱们动手讨。”
这时达初突然抬起头,耳朵抖了抖:“师父,你听。”
巷子里传来王木匠刨木头的声音,“沙沙沙”的,混着李寡妇哼的小调,还有孩子们追着黄狗跑的笑声。阳光越过屋顶照下来,把三清观的铜铃晒得暖烘烘的,铃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在应和着这人间烟火。
毛小方笑了笑,往锅里舀了瓢水,水汽腾起来的时候,他仿佛看见那些被烧尽的纸人,在水汽里化成了透明的影子,正往镇外的麦田飘去——那里的麦穗快熟了,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像片浪涛,裹着整个甘田镇的呼吸,一涨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