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嗬嗬”的声音,像在哭。
“他在找这个。”孟超拿起布偶,布偶的衣角绣着个小小的“菊”字,“可能是那个送野果的小姑娘给他的。”
金麦基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信纸。火苗窜起的瞬间,白影子们的轮廓开始变得透明。军歌的调子又响起来,这次不再尖利,变得轻轻的,像在哼摇篮曲。那个少了半边脸的影子,伸出手碰了碰布偶,然后所有影子都对着他们鞠了一躬,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亮了槐树根下的新土。孟超把布偶埋回土里,又在上面放了朵野菊——正是白天那个小姑娘抱来的那种。
“走吧。”金麦基拍了拍他的肩,“回去跟镇长说,后山的‘客人’,也该安息了。”
两人往回走时,孟超突然停下脚步,摸了摸腿上的疤痕。那里不烫了,反而有种暖暖的感觉。远处的镇子里,纪念碑的方向隐约有光,像是有人在彻夜守着。
几天后,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又来警局,手里捧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株红芽——是从警局墙根移植过来的,已经长出了两片新叶。“警察叔叔,这花能种在纪念碑旁边吗?”她仰着脸问,“我奶奶说,这是用干净的土养的,不会再长虫子了。”
金麦基和孟超对视一眼,都笑了。
纪念碑旁,从此多了一丛红芽。有人说,月圆的时候,能看见一个穿军装的影子在给花浇水,旁边还跟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拿着野果,笑得很甜。
而警局的档案室里,那个装木牌的木箱旁,多了个铁盒,里面放着那只缺了胳膊的布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布偶的红豆眼睛上,映出一点点亮。
那夜之后,甘田镇的怪事并未消停。先是镇西头的老井突然冒出血水,腥臭冲天;接着是祠堂里的牌位无故移位,供桌上的香灰凝结成扭曲的人脸。更骇人的是,有晚归的镇民撞见个穿和服的女人,飘在半空梳头,发丝垂到地上,竟都是缠着血丝的白骨。
“是‘骨女’。”毛小方的老友,云游道士玄通道长捻着胡须,脸色凝重,“当年日军败退时,有个随军的巫女被自己人献祭,骨头埋在老井底下,怨气聚了三十年,这是要借血月冲天而出。”
金麦基看着警局后院突然疯长的黑色藤蔓,那些藤蔓上还挂着腐烂的碎布——分明是日军军装的料子。“玄通道长,那该怎么破?”
玄通从袖中摸出支通体漆黑的骨笛,笛身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咒:“这是从那巫女坟里挖出来的,她怨气不散,全靠这骨笛锁着魂。今夜血月当空,她定会来抢笛,届时笛声一响,全镇的冤魂都会被引出来,到时候……”
话没说完,祠堂方向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众人冲过去一看,只见供桌前躺着个镇民,胸口插着根白骨簪,眼睛瞪得滚圆,而他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蛇形,正往门外爬。
“她来了!”玄通将骨笛塞给金麦基,“快吹!用你的阳气镇住笛音!”
金麦基握紧骨笛,只觉冰寒刺骨,笛孔里似乎还渗出黏腻的液体,像血。他咬着牙将笛口抵在唇边,刚要吹气,却见祠堂梁上飘下白影,那女人穿着破烂的和服,脸皮像纸一样贴在骨头上,手里抓着串骷髅头手链,每颗骷髅眼里都闪着绿光。
“把骨笛给我!”女人的声音像无数指甲刮过玻璃,她抬手一挥,那些黑色藤蔓突然暴涨,缠住了孟超的腿,“三十年前你们烧了我的肉身,今夜我就要用全镇人的魂,重铸肉身!”
孟超忍着剧痛抽出桃木剑,斩断藤蔓的瞬间,女人的指甲突然变长,直刺金麦基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那支骨笛突然自己响了起来,笛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祠堂里的牌位剧烈震动,竟纷纷飞出,在半空组成道金色的屏障。
“是那些镇民的祖宗显灵了!”玄通大喊,“金麦基,用你的血抹在笛上!”
金麦基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骨笛上,笛声骤然变调,变得雄浑激昂。那女人惨叫一声,和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森白的骨架,骷髅手链上的绿光瞬间熄灭。她抬头看向窗外,血月已被乌云遮住,而她的骨架正在融化,顺着门缝流进地里,只留下那支骨笛,在金麦基手中渐渐变得洁白如玉。
天亮后,镇民们在老井里挖出具完整的白骨,骨头上刻满了求饶的日文。玄通说,这是巫女的真身,当年她并非自愿献祭,而是被胁迫的。众人将白骨好生安葬,墓碑上没刻字,只种了圈向日葵——据说向阳而生的花,能驱散所有阴暗。
只是没人知道,那晚笛声最响时,祠堂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手里捧着那株红芽,而她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绿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