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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怨绣(3 / 6)

纺线声像附骨之疽,缠在甘田镇的角角落落。

达初靴底的金线钻得极慢,黑褐色的线痕在皮肉下游走,每过一个时辰就深一分。他试过用刀剜,刀尖刚碰到皮肤就像割在烙铁上,烫得他直甩手腕,伤口里冒出的不是血,是粘稠的白丝,落地就变成细细的红线。

“毛道长,这线会动。”他举着胳膊凑到油灯下,线痕正顺着静脉往心口爬,“它在数我的骨头缝……”

毛小方捻着那根从阿秀符袋里捡来的指甲盖,指尖沾着的脑浆早已干涸成暗褐色。他突然起身,往陈家老宅的方向走:“去陈家,线是冲陈家血脉来的。”

阿秀手背上的“纺”字褪成了淡红,却像块烙铁似的发烫。她攥着符袋快步跟上,袋里的红绣线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指尖,线尾在掌心绣出个歪歪扭扭的“陈”字。

陈家老宅的朱漆门虚掩着,门缝里淌出暗红的汁液,像没关紧的血龙头。推开门的瞬间,达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堂屋的梁柱上挂满了红线,线上吊着大大小小的“布偶”,细看竟是用皮肉和骨头拼凑的,眉眼处用黑线绣着陈家子孙的名字。最显眼的是房梁正中央,吊着个半大孩子的身影,穿着陈家小孙子的蓝布褂子,四肢被线拉得笔直,皮肤下鼓起根根线痕,像尊会呼吸的木偶。

“小、小栓子……”阿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孩子的指甲盖,分明就是她符袋里那片粉白。

房梁上突然垂下根粗如手腕的红线,线端缠着团黑发,“啪”地砸在供桌上。供桌后的神龛里,本该摆着陈家祖先牌位的地方,嵌着颗女人的头骨,眼眶里缠着红线,线尾垂到桌面,正往小栓子的布偶里钻。

“她在补全血脉线。”毛小方的桃木剑嗡嗡作响,“当年她接生的产妇是陈家媳妇,产妇和孩子都没活成,她恨陈家断了她的接生路,如今就要让陈家断子绝孙。”

红线突然绷紧,小栓子的布偶猛地睁开眼,空洞的眼眶里淌出红线,直直射向阿秀——她的母亲是陈家旁支,算起来也是陈家血脉。阿秀躲闪不及,线钻进她手背的“纺”字里,那字瞬间红得发紫。

“呃啊——”她疼得蜷在地上抽搐,眼睁睁看着线从手背往脖颈爬,皮肤下的血管像被线勒住,突突直跳。

达初扑过去想拽线,却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他靴底的金线突然炸开,无数细线从靴子里涌出来,在他背上织出张网,把他牢牢粘在地上。线网越收越紧,勒得他骨头咯吱作响,耳边响起细碎的纺线声,像有人趴在他后颈吹气:“再动,就把你拆成线轴……”

毛小方剑指头骨神龛,指尖血珠凝成血珠弹:“百年前的恩怨,该了了!”血珠撞在头骨上,红线突然疯狂扭动,头骨里传出女人尖利的哭喊,竟与当年接生婆临死前的惨叫一模一样。

小栓子的布偶剧烈挣扎,身上的线一根根绷断,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有根线弹到阿秀手边,她恍惚看见线里裹着段模糊的记忆——暴雨夜,接生婆跪在陈家门前磕头,求他们别砸她的接生箱,她还要靠这门手艺活下去。

“她不是要报仇……”阿秀突然明白了,手背的灼痛感竟减轻了些,“她是想让人记着,她不是故意的……那天暴雨冲垮了桥,她跑断了腿才赶到,孩子早就没气了……”

红线的力道猛地松了。头骨眼眶里的线垂落下来,温顺得像条水草。毛小方的桃木剑停在半空,看见头骨的牙床里卡着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个“陈”字——是当年陈家媳妇给她的谢礼,她临死都攥在手里。

纺线声渐渐歇了。达初背上的线网化成飞灰,小栓子的布偶软塌塌地垂着,线痕里渗出清亮的水,滴在地上晕开,像没干的泪。

阿秀摸着发烫的手背,那“纺”字正慢慢淡去,只留下道浅红的印子。她突然发现,神龛角落里藏着个褪色的布包,里面是些锈迹斑斑的铜剪子、细麻线,还有张泛黄的药方,字迹娟秀——竟是治疗产后风的方子,边角处写着“赠陈家嫂嫂”。

“她只是想证明……”阿秀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她不是坏接生婆。”

毛小方望着头骨里垂下的红线,突然将桃木剑插回剑鞘。有些怨,不是靠斩就能断的。

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线灰,陈家老宅的梁柱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线痕,像谁在木头上,悄悄绣了个“冤”字。

夜深得像泼翻的墨,陈家老宅的线痕在月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阿秀手背的红印突然发烫,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她低头看去,那道“纺”字竟又显了出来,只是笔画扭曲得厉害,像在挣扎。

“不对劲。”毛小方突然按住她的手腕,指尖触到皮肤下突突跳动的线痕,“她没走干净——线里还裹着别的东西。”

话音未落,供桌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无数只虫在爬。达初举着火折子凑过去,火光晃过之处,只见地面的砖缝里钻出密密麻麻的红线,线端缠着细小的指骨,正往阿秀脚边聚拢。

“这、这是……”达初的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照亮了更骇人的景象——那些指骨都带着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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