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杨大身体恢复,而喻万春也搞清楚了这里的情况。
雍州云川号后院的厢房里,喻万春借着昏黄的烛光,仔细翻看着账册。纸张泛黄,墨迹斑驳,记录着云川号在雍州这半年来的血泪。
“八百两……”他轻声自语,指尖划过最后一页的数字。
这数目放在半年前,不过是一次中等规模的交易。
可如今,在这乱世之中,却成了一群人活命的指望。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随后是沉重的脚步声。
喻万春抬眼,看见李南风带着两个隐云谷的汉子推门而入。
是十贯盟救过的两个军汉,一个叫孙铁山,一个叫朱贵。
三人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如鹰。
“先生,人到了。”李南风低声道,“谷里调来三十七人,都是好手。”
喻万春已看出此次雍州之局只能以力破巧,所以见到杨大的第二天便安排人回谷摇人。
喻万春微微颔首,“辛苦了。东西带来了吗?”
孙铁山从背上解下一个长条包袱,小心放在桌上。
解开层层油布,露出十柄黝黑的短铳。
枪管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柄用硬木精心打磨,握感沉稳。
“按照先生给的改进方子,你走后谷里工匠只赶制出了这些。”
孙铁山声音沙哑,“每铳配火药五十发,铅弹两百颗。现在高炉出的铁,质地均匀,耐得住连续击发。”
喻万春拿起一柄短铳,入手沉重。
他熟练地检查枪机、扳机、药池,这是他在隐云谷两年间最重要的成果之一。
将现代枪械原理与这个时代的工艺结合,造出了这些超越时代的武器。
“试过了吗?”他问道。
“试过。”朱贵开口,声音尖利如刀,“三十步内,可破铁甲。五十步,能穿皮袄。装填需时十五息,熟练者十息可成。”
十五秒的装填时间,估计也就一次开枪机会,不过这距离有着巨大的优势。
喻万春心中略微有了底气。
“这短铳的事要严格保密!”他看向李南风。
“嗯!”李南风正色道,“都是十贯盟的老人,或是盟里救下的苦命人。”
李南风正色道,“而且他们的家眷都在谷中,忠心毋庸置疑。”
喻万春点头。
乱世之中,忠诚比能力更重要。
他将短铳放回桌上,转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杨大被扣的货,我已查清楚在手里了。”
“绸缎在城北汉阳王驻军的库房,由一个叫刘千总的军官把持。”
“茶叶被城南夏景帝的税吏扣押,主事的是个姓周的司税。”
“药材……两边都说要征用,实际上被转运使衙门扣下,转运使王德贵私下倒卖,赚了三倍差价。”
喻万春这几日也没闲着,他已将这里的情况摸清楚了。
“王德贵……”李南风咀嚼这个名字,“此人什么背景?”
“原是吏部侍郎的门生,花了五万两买来这转运使的缺。”喻万春冷笑道,“到任两年,贪了不下二十万两。汉阳王和夏景帝两边讨好,是个十足的笑面虎。”
李南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面虎?那咱们就做打虎人。”
他在隐云谷负责火器开发,最是知道这武器的威力,实在手痒难耐的很。
喻万春也看出了李南风的跃跃欲试。
随后他起身,目光扫过三人,“明日一早,孙铁山挑选十人,配短铳,随我去城北军营。朱贵带十人,配弓弩短刀,埋伏在军营外接应。”
“至于其他人,”喻万春略一沉吟,“让杨大带剩下的人,去城南税司附近,若听到铳响,就放火制造混乱。”
杨大最近可是憋的极其难受了。
“先生要硬抢?”李南风皱眉,“军营守卫森严,恐怕……”
“不是硬抢,是讲道理。”喻万春眼中闪过冷光,“只是咱们讲的道理,他们可能不太习惯听。”
当夜,喻万春召集所有隐云谷来的人,在来到城外的后山训话。
三十七条汉子,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四十五岁,个个都是经历过生死的好手。
喻万春没有废话,直接展示短铳的威力。
后院立了三个草人,披着从官兵尸体上扒下的皮甲。
孙铁山站在三十步外,举铳瞄准。
“砰!”
一声爆响,草人胸口炸开碗口大的洞。
铅弹穿透皮甲,深深嵌入后面的土墙。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见过火铳,但如此新的、威力如此大的、如此射速的,在谷里都没见到过闻。
“这叫短铳。”喻万春举起一柄,“是你们见过的长铳的升级版。”
“升级版?那就是更厉害了!”人群里发出小声地议论声。
“对,更厉害!但记住,这不是神兵利器,只是工具。工具要用得好,靠的是用工具的人。”
他亲自示范装填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