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嗓子里蹦出几个字。
“……淮序哥哥。”
贺兰玠满意地松了手劲,指尖掠过那淡红色的血管,“原来皎皎没忘记自己是谁的人啊。”
皎皎是云卿的小名,但从他口中说出,多了另一层暧昧意味。
云卿闷不做声,只期盼他拿开手。
然而他却慢慢向上,揉她的耳垂,目光被那粒石榴红的坠子吸引。
“摘下。”
云卿抖着手去取,恐累及家人又解释道:“这是嫂嫂送我的生辰礼,我也是第一次戴,你别误会。”
但凡她穿着佩戴的,必须是他所赠,这是贺兰玠立下的规矩。
尽管她从未答应过。
“数月不见,规矩也忘了,皎皎本事见长。”贺兰玠见她急红了眼也取不下来,不由嗤笑,帮她摘下后指腹重重碾压耳垂,“想好怎么受罚了吗?”
话音落下,耳坠摔在地上,溅起尘土。
云卿被他揉着耳垂,戴上一对新的,沉甸甸坠得她有些痛,随后下巴被抬起,撞进那晦暗审视的目光中,他唇角微微扬起满意的弧度。
马车没有停在东宫。
云卿望着一闪而过的熟悉街景,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身侧贺兰玠依然无动于衷坐着,对她警惕防备的姿态并不在意,换了个更闲适的坐姿,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殿下,姜府到了。”
车夫的提醒犹如一记榔头,狠狠敲在云卿的头上。
她猛地看向贺兰玠,对方依旧气定神闲,只漫不经心撩起眼皮,放下书起身下车。
错身之际,云卿拽住他的衣袖。
“淮序哥哥,今晚我随你怎么处置好不好?你别和哥哥要我……”
冰凉的布料从手中滑走,云卿望着空荡荡的掌心,僵硬地抬起头,挤出眼泪。
哭得惹人心疼。
贺兰玠刮走那两滴恰到好处的泪:
“晚了。”
下马车后,他的随从和车夫嘱咐两句,马车又缓缓行驶。
约莫一炷香后,云卿在一处陌生的街巷内下来,乘上姜府的马车。
回到家时,她一路躲躲藏藏,专挑花草繁茂的小径走,没成想还是碰见了他。
“太子殿下见笑。下官在外任职,对小妹疏于管教,她又刚从寺庙回来,一时有些怕生,竟忘了礼数。”
姜昭在一旁陪笑,故作愤怒的语气,低斥道:“还不快向殿下行礼。”
云卿被他一拽,头低下去:“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贺兰玠居高临下看过来,目光较寻常多停顿一瞬,神色如常,随后从她身边经过。
姜昭拍掉她头顶沾上的花,无可奈何叹了声,“你呀……”
送走凶神恶煞,云卿长舒一口气。
但只是暂时的,她愤懑不已盯着那道背影,想到不久后她的命运便任由他摆布,眼眶泛红,一不做二不休去找到嫂嫂。
“回来的正好,快去书房,把这茶送去。”崔庭兰拉着她摆弄发髻,忙让侍女陪她去。
云卿不解:“方才来时,我看见哥哥和太子去书房了……”
崔庭兰眼睛发亮,“所以才说正好啊,凭我们皎皎的容貌,往太子面前露个脸,保证他日思夜想。你不知道,刚才你哥说五品以上官员家里的未婚女眷都要去皇后的春日宴,竞选太子嫔。”
“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算了,把茶送过去要紧……”
她急得不行,不停告诉侍女拿稳抄近路,生怕太子跑了。
云卿听见自己绝望的声音:“我不想赴宴,我要回西山寺,出家当尼姑。”
崔庭兰怀疑耳朵,“什么?”
云卿别过头,水中映出她的面容,眼圈微红。
穿来这具身体时,原身父母双亡,哥哥也已成家立业,远赴江南任职,临走时将原身的婚事托付给叔婶。
谁知原身落水溺亡,被云卿占了身子。救下她的是姜家得罪不起的纨绔,对方闹着要娶,二叔只好她送去家中老太爷修行的西山寺。
一住就是三年。
耽误到十八岁,她的婚事还没定下,哥哥嫂嫂愧疚不已。
“嫂嫂说笑的。这茶你不送就不送吧,瞧你这头上,花花草草,都是大姑娘了,让你哥看见又要说你。”
崔庭兰拍拍她发上沾着的叶片,忽闻身后草木细细簌簌响动。
回首一看,并无人来过。
崔庭兰疑心是错觉。
“皎皎,怎么脸色这样难看?可别是病了。”崔庭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云卿目光还停留在柳梢上。
在崔庭兰看不见的浓荫遮蔽处,不知何时,多了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信步穿过小径,桃红柳绿迎风摆动,映在他背后,衬出一张脸过分冷峻。
但愿他没听见。
云卿往相反的方向去,扶了扶额头,“嫂嫂,我在宴上喝了点酒,有些醉意,嫂嫂陪我回屋休息一会吧。”
崔庭兰正想和她好好聊聊,到底是真的想出家,还是怕入选,便送她回去。
路上,云卿不着痕迹往道旁的水面看去。
男子颀长的身影逐渐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