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仪,被娇养着,"她开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都是为了来大齐和亲。”她吸了下鼻子,“出嫁时,国主告诉我,不能忘记母国的水土之恩。人人告诉我,这是我的命,得认。”
“来的路上,从海东国走到大齐京城,整整三个月。我却不觉得远。“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我恨不得一辈子在路上。”
秦宝宜没有说话。她只是听着。
“从进东宫开始,我便觉得无趣。“慧嫔继续说下去,“太子妃、窦氏、李氏、柳氏,虚与委蛇,日日围着一个男人转,没意思极了。”她抬起眼,看着秦宝宜。
“直到你赐死窦氏那日,我忽然觉得,这日子有趣起来。”秦宝宜的目光微微一动。
慧嫔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与平日不同一-不是恭敬,不是疏离,而是一种奇怪的、审视的、又带着欣赏的笑。“我眼看着你,从那个牌坊,活过来。“她说,“我便知道,自己的机会……也要来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两个纸人。
秦宝宜低头看去--那两个纸人做得粗糙,用黄纸剪成,上面写着生辰八字。烛火映着它们,将它们投在桌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两只扭曲的鬼。正是她让人放在流云殿里的那两个。
“盒子里那叠密信,是我放的。"慧嫔说。秦宝宜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两个纸人,看着那上面弯弯曲曲的字迹。慧嫔伸手指着第一个纸人一一那上面写着方氏的生辰八字。“你那个木头盒子里,放的是这个。"她说,“我把它换成了佛珠。”她又指着第二个纸人一一那上面写着沈昱的生辰八字。“方氏也故技重施,那鎏金盒子里,装的是这个。“她说,“我把它……换成了那叠密信。”
秦宝宜沉默了一息。方氏果然是冲着永靖候府来的。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那声音细细的,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远处敲着更鼓。
“好手段。"秦宝宜想起她白天的镇定表现,赞道:“一招便打得方氏没有还手之力。”
慧嫔摇摇头,面上的笑意淡了些。
“其实我本来,是想直接弄死方氏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没想到皇上这样孝顺,在边境走私这样的大事上,都肯放她一码。”秦宝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方氏与你有什么仇?"她问。
慧嫔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桌上的烛火,望着那一点跳动的光,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宝宜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秦宝宜。
“还不能说。“她说,“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秦宝宜挑眉。
慧嫔倾过身来,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要自由。”
秦宝宜垂下眼,望着自己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茶汤浑浊,映不出任何东西。
“好。“她说。
慧嫔倒是一怔。她看着秦宝宜,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确定。
秦宝宜抬起眼,迎着她的目光。
“少了一个劲敌,我何乐不为?"她说。
慧嫔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她问:“什么时候?”秦宝宜思忖片刻。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悠长。
“太后寿辰。“她说。
慧嫔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轻,只来得及在眼底一闪,便收了回去。但她点了点头。
“我能信你吗?"她问。
“反正你的境遇也不会更差。”秦宝宜说。慧嫔望着秦宝宜,目光幽深,“你除掉的易香,可不仅仅是个管事姑姑。”秦宝宜的眉头微微一动。
“她是顺贵人的奴婢。”
“顺贵人?“秦宝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搜索着。她对这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慧嫔看着她,一字一顿:“先皇的顺贵人。她原是海东国的公主,和亲来的。”
顿了顿,目光锁在她脸上,声音轻飘飘的:“你今日……还见过她的。”秦宝宜猛地站起来。
她动作太急,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汤泼出来,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滴在地上,泅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像是没感觉到。
她只是盯着慧嫔,盯着那张在烛火下忽明忽暗的脸。“不可能。"她说。
慧嫔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那里,仰着脸看她。“顺贵人是先帝三皇子的生母,“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三皇子早夭,顺贵人到行宫两年,就葬身火海。”
“但.……其实死的,是方氏。”
秦宝宜的心猛地一缩。那收缩太剧烈,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她扶住桌沿,指节泛白,骨节凸起。
“如今坐在慈宁宫里的太后,”慧嫔一字一顿,“是顺贵人。”“太荒谬了!"秦宝宜下意识说。她的声音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你是疯了吗!”
可她转念想起太后那些可疑之处一一那过于苍老的面容,那刻意装出的跛脚,那对宫中事务的生疏,那与沈昱之间奇怪的疏离感……还有青黛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