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吐了孙荣一鞋。秽物顺着鞋面往下淌,臭气熏天。
孙荣闭上眼。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慈宁宫殿内烛火通明,香烟缭绕。沈昱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得像一潭死水。秦宝宜坐在他右手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慢饮着。方氏坐在一旁,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贤妃、德妃、丽嫔等人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孙荣一进去,满殿的人都看向他。
他满身泥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身上散发着烂菜叶子和呕吐物的混合气味。慧检跟在他身后,帽子丢了,袈裟不见了,整个人风尘仆仆,脸色苍白得像纸。
而青黛一一
青黛走在他身侧,干干净净,利利落落。她走到殿中央,一福身。“皇上、娘娘。大殿下在正阳宫一切都好。"她的声音清脆,“奴婢回来路上,顺手帮孙公公把慧检抓住了。”
她站起身,对着秦宝宜眨了眨眼。
秦宝宜放下茶盏,嘴角微微翘起。
“有赏。"她说。
沈昱的脸色已经不能再黑了。他把目光从秦宝宜脸上移开,落在孙荣身上。“怎么回事?”
孙荣一抖。他扑通一声跪下,把今日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一-乞丐堵路、清净庵遭劫、刺客被抓、永靖候府的侍卫把慧检送到宫门口。说完,他又补充道:
“慧升主持生擒了其中一个贼人。奴才一并带回来了。”一直闭目养神的方氏,听见"生擒贼人”这几个字,猛地睁开眼。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孙荣身后那个一身黑衣、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身上。
沈昱看向秦宝宜,“贵妃。”
秦宝宜站起身,走到殿中央。她的裙摆曳过地砖,寤案窣窣,那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皇上不必恩赏。"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这都是臣妾的应尽之责。”
她转过身,看向德妃。
“德妃昨日来找本宫做主,说苏贵人的事与太后和慧检有关。“她说,“本宫身为六宫之主,可不能任人污了太后的宝贵名声。所以就派人先去清净庵盯着慧检,想得空回禀皇上做主。还没来得及禀报,就出了太后这事。”她顿了顿,笑了一下。
“许是盯着慧检的人,正巧碰上了今早清净庵遭劫,自然要仗义援手。恰好使众位师太免遭横祸,还救下了慧检这个关键人证。"她转向孙荣,“孙公公,清净庵可有伤亡?”
孙荣硬着头皮答:“回娘娘,未有伤亡。”“那便好。”秦宝宜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永靖候乃军候,世代领命戍卫大齐,蒙太祖皇上恩赐,可以有自己的府兵。臣妾协理六宫,于公于私,都该为皇上分忧。”
她又看向慧检。那目光从慧检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她那双不断发抖的手上。
“话说回来,"她说,声音懒懒的,像在闲话家常,“本宫想问问慧检师太一一清净庵这么多人,怎么贼人偏就掳走你一个呢?”慧检猛地抬起头。
她晕晕乎乎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那一瞬间,她看见了方氏的目光一一那目光冷得像刀子,从她脸上划过,又移开。她懂了!是太后要杀她灭囗。
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不急。“秦宝宜说,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慢慢想。”她又转向身后那个被捆着的刺客。
“谁指使你的?"她问,“说了,还能得个痛快。一味嘴硬,刑部的大牢,可不是舒服的地方。”
那刺客低着头,一言不发。
“贵妃!"方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尖利刺耳,“你这是在做什么!逼供吗?“臣妾是在想法子洗刷太后的清白。“秦宝宜说,体贴又恭敬:“太后不必操心这里。还是想想,方将军在边境走私的案子,要怎么应对。”这话,她是说给跪着的那两个人听的。
她在明明白白告诉慧检和那刺客一一太后和方家,自身难保。慧检的脸白了。
她是小人,禁不起吓。折腾这半日,死里逃生,心早就散了。听见秦宝宜这话,她猛地磕下头去。一下,两下,三下,额头撞在地砖上,砰砰作响。“求皇上饶命!"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贫尼都是受一一”“是奴婢指使的。”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截断了她的话。易香。她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一一
“是奴婢不甘心太后这些年在行宫蹉跎岁月,所以通过苏贵人和慧检打听宫中消息。听说后位空置,所以让苏贵人在德妃的饮食中下药,想让后宫大乱,贵妃管理不力,让太后有机会出面主持大局。”她顿了顿。
“今早奴婢见事情要败露,便收买刺客想要杀慧检灭口。这些都是奴婢一人所为。太后一心向佛,全然不知。”
她又说:“巫邪之事,本就是因太后头风发作而猜想的,并无实据。太后许是受了风寒。盒子和密信,太后与奴婢皆一无所知。想必是有人故意诬陷。”她说完了。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宝宜知道,今日动不了太后了。
但经此一局,太后短时间内休想再染指后宫权力。而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