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茶,慢慢品尝。
第三日,是回门之期。
按照礼制,新妇出嫁第三日,需携夫君回娘家拜见父母。
天刚蒙蒙亮,秋纹和小菱就忙碌起来,准备回门礼。
许知微也起得比平日更早,对镜梳妆。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妆奁。
里面首饰不算少,但多是些样式古板、成色普通的金银头面。
鲜少有时兴精巧的。
她挑了一支相对素雅的银簪,正要簪上,纪黎宴走了过来。
“今日回门,戴这支吧。”
他手中拿着一支点翠蝴蝶簪。
蝴蝶翅膀薄如蝉翼,以细小的米珠点缀,颤巍巍的,十分灵动。
许知微看着那支在晨光下流光溢彩的簪子,动作顿住了。
“夫君,这太贵重了”
她下意识地推拒。
“既是给你买的,便是你的。”
纪黎宴亲手将簪子,簪入她梳理整齐的发髻间。
冰凉的触感贴上头皮,许知微微微一颤。
铜镜中。
那抹鲜亮的翠色,瞬间点亮了她过于素净的容颜。
平添了几分娇艳。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又透过镜面,看向身后那个目光平静的男子,唇瓣动了动。
最终只低声道:“谢夫君。”
回门的礼物,纪黎宴也过问了一下。
许知微准备的多是些中规中矩的吃食布料,价值寻常。
纪黎宴沉吟片刻,让许知微稍候,自己去了书房。
他取出昨夜刚写好的《绣衣使传奇》前五回书稿,用干净的青布包好。
这自然不是给平阳侯的礼物,而是他另有用处。
随后,他又从原主那本就羞涩的钱囊中,取出大半。
让老仆去街上置办了两坛还算能拿得出手的酒,并一些时兴果品。
“走吧。”
一切准备妥当,纪黎宴对许知微道。
马车是雇来的,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净。
两人并肩坐在车内,气氛依旧沉默。
许知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用力,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纪黎宴能理解。
对于出嫁女而言。
回门不仅是礼节,更是婚后在娘家地位的第一次直观展示。
夫君的态度,礼物的厚薄,甚至穿着打扮。
都会成为娘家人,评判她在夫家过得如何的依据。
而许知微在侯府的处境,本就微妙。
马车轱辘,行驶在京城略显颠簸的街道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抵达了平阳侯府。
侯府门楣高大,石狮威严。
但细看之下,朱漆大门有些地方的漆色,已略显斑驳。
守门的小厮虽然衣着统一,精神气却带着几分勋贵人家常见的懒散。
见到马车停下,一个小厮上前询问。
“新姑爷和小姐回门了。”
那小厮显然早已得到吩咐,脸上堆起虚虚的笑容。
一边让人进去通传,一边引着马车从侧门进入。
下车,早有侯府的内院管事嬷嬷等候。
那嬷嬷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体面的绸缎褂子,眼神精明。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目光在纪黎宴和许知微身上快速扫过。
尤其在许知微发间那支点翠簪子上,停留了一瞬。
“老奴给姑爷、小姐请安,侯爷和夫人已在荣禧堂等候了。”
“有劳嬷嬷带路。”
纪黎宴神色平静,微微颔首。
“赵嬷嬷。”
穿过几重庭院。
一路行来,侯府的庭院楼阁,依旧能看出昔日的繁华气象。
但假山亭台略显失修,草木也少了些精心打理的匠气。
透出一种“旧家乔木”的衰败感。
荣禧堂内,平阳侯许缙和侯夫人王氏端坐在上首。
许缙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带着些文气。
但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对眼前之事并不十分上心。
王氏则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她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的褙子,头戴赤金头面。
仪态端庄,嘴角含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透着审视。
“小婿纪黎宴,拜见岳父、岳母大人。”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纪黎宴与许知微依礼下拜。
“快起来,自家人不必多礼。”
王氏笑着虚扶了一下,目光在纪黎宴身上转了转,语气温和:
“贤婿一路辛苦,快坐。”
下人奉上茶点。
寒暄了几句天气、路上是否顺利之类的客套话后。
话题便转到了正题。
“贤婿如今已在候缺,不知吏部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王氏关切地问道。
“回岳母,尚无确切消息,只是让耐心等待。”
纪黎宴答道。
许缙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道:
“候缺是常事,不必心急。”
“如今你成了家,立了业,当以稳重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