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讲怎么查保险丝”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苏梅梅和纪保国都愣住了。
“阿宴,你看那个做啥?你这身子”
苏梅梅下意识反对。
“娘,我就看看,不动手。”
纪黎宴语气带着点被打击的不开心。
“书上画了图,咱家这电闸,是不是在门口那个小木头盒子里?”
纪保国将信将疑地提着煤油灯过去,打开电闸盒。
纪黎宴也跟着慢慢挪过去,借着灯光看了一眼。
“爹,书上说,要是里面那根细细的丝断了,就是保险丝烧了,换一根就行”
他指着明显熔断的保险丝。
语气不太确定,像个背诵书本的孩子。
纪保国凑近一看:“嘿!还真是断了!”
家里自然没有备用的保险丝。
最后还是纪保国摸黑去邻居家借了一截回来换上。
合上电闸,灯亮了。
苏梅梅看着重新亮起的灯光,又看看脸色苍白却带着点腼腆笑意的大儿子。
“咱家阿宴,还挺聪明,看看书就能说个门道。”
纪保国难得地夸了一句。
纪黎宴低下头,小声道:“就是随便看看。”
纪黎远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哥哥指着电闸盒,用那种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出“保险丝烧了”。
看着父亲惊讶又带着赞许的表情。
看着母亲眼中闪过的欣慰。
灯亮起时,他看见哥哥苍白的脸上浮现着笑意。
以及低头时,嘴角极快掠过的一丝如释重负。
纪黎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深色。
“哥,你看得懂电工书?”
纪黎宴似乎被他的突然出声惊到。
轻轻颤了一下,才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
“就随便翻翻,上面画了图,看得半懂不懂的。”
“你哥就是躺着无聊,瞎看看,你还当真了?”
纪保国却还沉浸在儿子“聪明”,难得地反驳了一句:
“瞎看看也能看出门道,说明阿宴脑子灵光!”
纪黎远没接话,只是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淡淡道:
“嗯,哥是挺聪明。”
他扒了一口饭,咀嚼得很慢。
纪黎远在供销社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
他聪明肯学,虽然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算账清晰,很快得到了老师傅的认可。
回家的时候,他也会带回来内部处理的紧俏商品。
还有更多更杂的书籍。
除了机械、电工,甚至开始有一些基础的无线电原理、农作物栽培技术之类的册子。
然后将书放在纪黎宴床头,然后便不再过问。
纪黎宴坦然接受这些书籍,并更加努力地“学习”。
在《识海诀》的辅助下,他汲取知识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但他必须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进步”的节奏。
既要展现出足够的“兴趣”和“天赋”,又不能显得太过惊世骇俗。
他依旧“病弱”,脸色苍白,偶尔咳嗽,行动缓慢。
但在这些表象之下,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夏枯草水喝完后。
根据《中草药图鉴》和《赤脚医生手册》上的知识。
结合自己对这具身体气血两虚、脾胃不和的判断。
又开始尝试寻找药性平和的草药。
他像一只谨慎的松鼠,一点点为自己积攒着健康的资本。
同时,他对电工知识的“兴趣”也似乎与日俱增。
家里东西坏了,他会“犹豫”地提出可能的原因。
听到邻居议论电路问题,他会“好奇”地旁听。
偶尔插上一两句从书上看来的理论。
纪保国越来越觉得大儿子“开窍”了。
虽然身体不行,但脑子好使,逢人便夸几句。
苏梅梅则是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儿子找到了精神寄托,担忧他劳神费力伤了身体。
又一个休息日,晚饭后,纪黎远走进了纪黎宴的房间。
纪黎宴正靠在床头。
就着昏黄的灯光翻阅那本《基础无线电原理》,眉头微蹙。
“哥,你看这些,是想做什么?”
“这些东西,费神,对你身体没好处。”
纪黎宴抬起头,放下书。
心里想着他演了这么久,总算来了。
面上却露出一丝被质问的窘迫和无奈:
“小远,我知道费神可我躺不住啊。”
他轻轻咳嗽两声,眼神有些飘忽。
最终落在自己细瘦的手腕上。
“我就是想着万一,万一我哪天真的走了,爹娘年纪也大了,你一个人”
“我要是能趁着现在,多学点东西。”
“哪怕只能帮上一点点忙,或者或者留下点啥,心里也能踏实点。”
纪黎远心中猛地一揪。
他看着哥哥低垂的眉眼。
那截细瘦的手腕在昏黄灯光下几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