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在一阵窒息感中,猛然惊醒。
原主是大邺朝一个家道中落,正随全族逃荒的秀才。
几天后,积劳成疾的父母会相继病逝。
原主会精心策划,将全族七十三口骗至人牙子的陷阱,亲手签下卖身契。
用族人的血肉换得银钱和一条苟活之路。
卖族契纸上鲜红的手印。
族人被拖走时撕心裂肺的诅咒。
三叔公撞死在他面前时迸溅的鲜血
纪黎宴剧烈地喘息着,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身旁。
破旧的独轮车上,父亲纪柏和母亲周氏紧紧偎依着。
两人面色蜡黄,呼吸沉重,显然已染重病,但还活着!
“宴儿你醒了?”
纪母感受到动静,艰难地睁开眼,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莫怕娘没事,就是有点累。”
这句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话。
像一根针扎进纪黎宴心里。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就是母亲临终前的宽慰之语。
他环顾四周。
破败的山神庙里,纪氏族人横七竖八,如同等待死亡的困兽。
饥饿和绝望几乎抽干了他们所有的生气。
三叔公靠着斑驳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庙顶的破洞。
隔房的堂嫂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儿丫丫,无声地流泪。
就是今天午后!
原主就是在今天,趁着大家最虚弱最迷茫的时候。
提出了那个看似是“唯一活路”的毒计。
这时,三叔公注意到了他醒来的动静。
拄着树枝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过来。
“黎宴,你是读书人,脑筋活”
“你晕倒前说,再往前走走,或许有条活路,可是真的?”
“我们我们纪家,不能全折在这里啊”
几个尚未完全绝望的年轻族人,也勉强抬起头。
目光聚焦在他这个“秀才公”身上。
纪黎宴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他摸了摸胸口。
那里确实有一张粗糙的草纸,是原主昨夜偷偷写画的人员名单草图。
现在,这张纸必须换一种用途。
纪黎宴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
饥饿让他眼前发黑,不过他的眼神却清明和坚定。
他看向三叔公,看向所有望着他的族人,声音沙哑:
“三叔公,活路不是往前‘走走’就能找到的。”
他顿了顿,在众人灰暗的目光中,掷地有声道:
“活路,是靠我们自己的双手,从这里‘杀’出来的!”
“我昨夜昏沉,并非全然糊涂。”
“依稀记得曾在一本杂书上见过,这等干旱荒年,有一种土法或许能寻到浅层水源。”
“而且,这山中某些看似无用的树皮草根,经过处理,或可暂缓饥荒,甚至对症我爹娘的热症!”
纪黎宴的话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但更多的还是怀疑与麻木。
“杀杀出来?”
一个靠在墙边的汉子哑声苦笑。
他是族里的猎户纪武,此刻也饿得没了力气:
“黎宴,咱们连刀都提不动了,拿什么杀?靠你读的那些圣贤书吗?”
这话引起了几声压抑的叹息。
希望这东西,在一次次破灭后,早已成了奢侈品。
三叔公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纪黎宴。
他在这位侄孙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不是往日读书人的清高。
也不是近来的绝望疯狂。
他抬起手,止住了纪武的话头:“让黎宴说完!”
纪黎宴知道空口无凭。
他必须立刻拿出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纪黎宴目光扫过庙宇周围。
指着院中那几棵叶子几乎掉光,树皮都被啃噬得斑驳不堪的榆树。
“水,一时半会儿难找,但吃的,眼前就有!”
“那榆树皮,剥下最里层淡黄色的内皮,晒干捣碎,便是‘榆皮面’。”
“虽粗糙难咽,却能充饥!”
“还有这庙后阴湿处生长的灰灰菜,虽略带涩味,但无毒,可解燃眉之急!”
这些都是他融合了原主零星杂学记忆,推断出的最可行的办法。
榆皮面在灾荒年景确是代食。
灰灰菜也是常见的野菜。
“真的?”
抱着丫丫的堂嫂第一个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光。
丫丫已经饿得连哭都没声音了。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纪黎宴毫不犹豫,“纪武哥,你还有力气吗?带上几个还能动的,我们去剥榆树皮!”
“三叔公,劳烦您组织妇人孩子,去庙后寻找我说的那种叶片呈菱状、背面有灰白粉的野菜!”
“记住,只取嫩叶,不认识的绝不乱采!”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
或许是那份“秀才公”的身份余威。
或许是这绝境中任何一点可能都值得抓住。
人群开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