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英派人送来了一个匣子。吴祎打开看过便合上了。
兴许是匣子扣合的些微声响惊动了昏睡中的贞男,吴祎听到被子摩擦的动静。
贞男受了些伤,加之长时间处于封闭黑暗的狭小空间里,受了惊,头两天他反复发热,噩梦频频,夜里也要烛火长明方能歇下,第三日总算不发热了,醒的时间也多了些。
她坐到榻边伸手探了一下贞男的额头。
贞男睁着眼睛,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半张脸藏在被子里。这几日他虽昏昏沉沉的,却也知晓谁在照顾自己,他身上有很多处淤肿,都被妥善处理了。自然,身子又被看去了。
“还好没发热了,”吴祎松了口气,“被子别捂那么高,不闷吗?”
“哦……”贞男听话的把被子落下来一点。
“起来喝点水。”茶炉里一直温着热水,吴祎倒了一杯递给贞男。
这一幕似曾相识,她把他带回静园的那天,她也是这般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贞男垂眼接过那盏热茶,茶水泛起了小小的涟漪,暖意顺着指间一路流淌到了心口。
空掉的茶盏被搁置在一边,吴祎把苏英送来的匣子拿来了,隔着被子压在贞男腿上。
“看看。”
“是什么?”
“杜阿隶的妻主送来给你的赔礼。”
再次听到杜阿隶的名字,贞男的手一下子缩回来了,他不敢去碰那个匣子。他怕了,即便现下已经脱险,可杜阿隶就像咬过他的毒虫,只要一听见名字便会想起有多痛。
“别怕,我看过了,没有能够伤害你的东西。”吴祎看了贞男一会,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起先瑟缩了一下,她勾了勾他的手指,他的手便安静乖乖的贴在吴祎掌心下,没有再挣扎。
吴祎牵引着他的手,把他的手带到了匣子上,“现在,打开看看?”
她松开了手,贞男的手没有嗖一下缩回去,他抬头望着吴祎,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并不急切的等待和鼓励,贞男低下头,慢慢打开了那个匣子。
匣子里放着一沓文契,有房屋文契和铺面文契,还有以他的名字开的四城通用的钱庄钱帖,钱帖上的数目按照他在庖厨做工三十钱一日来算的话,至少要全年无休上工三十年。
“好多钱啊。”贞男的神情短暂的呆滞了一下,骤然变富,他感到茫然和不知所措。
贞男翻到底下,还有一块花纹复杂很有分量的青铜片。
贞男拿起来青铜片看了会,有些不解,“这也是钱吗?”
吴祎:“苏氏地牢丙字号的机关钥匙,三把中的其中一把。”
四大家私下都有设家族地牢,专门用以惩戒族人。丙字号的机关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开启,缺一不可,如今其中一把交到了贞男手里,里面的人今生不太有可能出来了。
贞男不笨,听了吴祎的话他已经猜到了丙字号地牢里关着谁。他把青铜钥匙放回来匣中,也许不是他的错觉,那青铜刻痕里真的凝固着陈年累积的暗红血渍。
“……他会死吗?”贞男没有提名字。
“他那样对你的时候考虑过你的生死吗?”吴祎没提名字,也没直接回答。
贞男没说话了。
他其实明白的,杜阿隶的妻主出此赔礼不是因为他的命有多值钱,而是因为有祎女姬出面。她是朱雀城刑官,是执掌四大姓之一的当权者。
如果不是祎女姬,自己可能死就死掉了。
“那你为什么要考虑我的生死呢?”
“这很重要吗?”吴祎挑眉问。
贞男被问愣了。他似乎从未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计较她对他有几分在意。
贞男既然醒了便应无大碍了,吴祎这几日虽不用到刑狱司上值,但还是要居家办公的,这几日花满玉的老底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玄武城那边应该也快有信来了,她起身欲离去。
没走成,她的手被抓住了。贞男抓的。真是出乎意料举动。
贞男脸上又白又红的,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居然主动抓了女姬的手,这在男德班里可是相当不守规矩的轻浮之举,可他真的很想知道那个答案,“自然……自然是重要的!”
吴祎虽有点意外,但也没拍开他的手,“你忘了吗?你还欠我钱呢。”
“就、就这样?”贞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这与他心中隐隐期待的答案截然不同,“可是你还看了我的身子……”
“那我之前不光看了,我还……”
贞男才听了半句便慌张的松开吴祎的手,也不待她说完便面红耳赤急得从床上爬将起,“你怎么能提那种事!”
他想到了那天夜里的事,他毫无招架之力,失去了待赘男最重要的东西,起初他是怨的,可当他在黑暗逼仄的酒缸中恐惧万分时想起的却是她指尖的温度。
“哪种事,我是说,我是想说我之前不光看了,我还给你上药了。我真是一个好债主。”吴祎镇定自若,面不改色。
贞男感觉自己好像被言语调戏了,但他拿不出实证,贞男再怎么说也不是完全绵软的柿子,他也是有脾性的!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软柿子,贞男口头小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