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地打断了她。
他看着她,视线很稳。
“你不是去采景的。”
结月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反驳。
因为他说得太准了。
“结月酱。”
夏油杰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却带上了难得的认真,“现在的你,不适合一个人去那些地方。”
不是指责。
而是一种近乎保护性的判断。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吐司边缘,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
“……可是一直躲着,也解决不了问题吧。”
“能解决的。”
夏油杰回答得很快,“至少现在可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些东西,不是非要一个人面对的。”
结月没有立刻回应。
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那这样吧。”
她抬起头,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退让,“我不去涉谷,也不去新宿。”
夏油杰微微一怔。
“真的?”
“真的啦。”
她眨了眨眼,笑得一如往常,“我保证。”
她举起右手,像是做了个很敷衍、却看起来很认真的发誓动作。
“绝对不会一个人去涉谷或者新宿。”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语调自然得几乎没有破绽。
她很清楚——
自己刚才说的那句“我保证”,并不是谎言。
那一刻,她确实是想遵守的。
可有些地方,一旦在心里被点亮过,就再也无法假装它不存在。
她走到窗边,拉开手机。
地图界面上,“涉谷”两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是在等待。
她低声对自己说:
“……只是去看一眼。”
仿佛这样,就不算违约。
***
从踏上开往涉谷站的副都心线那一刻开始,朝日奈结月已经后悔了。
她像是有什么创伤性应激障碍一样。
越是靠近涉谷站,应激反应越是严重。
——那是让她感到万分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悲伤。
这个词似乎也不够准确。‘悲伤’这个词有些太浅。
当她随着人头攒动的潮流被到站的地铁挤出门外,真真切切地站在了她一直一直试图去避免的涉谷站台上时,有什么过于汹涌的情绪像忽然倾盆的大雨,将她兜头淹没。
悲伤?无助?绝望?好像都不够准确。
心痛的感觉却是真的。
对,就是生理字面上的那种心绞痛。仿佛胸膛里的那一整颗心脏都被一只手紧紧地拉扯着、挤压着、用力的将她那干涸许久的泪腺挤压出了触感陌生的泪水。
她竟然开始幻听有个少年在她耳边带着笑戏谑地说:“喂,你是哭了吗?”
她在情绪彻底失控以前深呼吸,打开手机地图,跟着人群上了二楼,穿过天桥长廊,抵达了涉谷Scramble Square——涉谷Sky就在这栋楼的最高层。
检票的队伍很长。
本来人多的地方就会让她烦躁。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了。那种快要失控的心悸感越发强烈了——
不只是悲伤。
朝日奈觉得自己的心里头关着一头怪物。被绝望和愤怒滋养的、想要把全世界都点燃、把眼前所有一切都撕毁的怪物。然后那个奇怪的毫无理由的念头,像失控分裂的癌细胞一样迅速繁殖占据了她的每一寸脑神经——
‘凭什么不该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还好好地活着?’
‘去死去死去死都去死’
‘全·部都该死!去死啊——!!!’
那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毁灭欲几乎要把她的理智撕碎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着自己不失控,攥紧了拳头指甲也嵌进了肉里,血滴滴答答地淌下来,温热粘稠的触感却让她越发濒临失控。
相亲对象的LINE就这样恰好地传来。
五条悟:【好无聊哦。】
五条悟:【[让我看看你在做什么.jpg]】
她像是一瞬间从光怪陆离的梦境里被拉回到了真实的时空。
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回过一个人的信息。
从来没有。
她用颤抖着指尖,在旁人看来简直莫名奇妙的快要热泪盈眶的表情,深呼吸着回了他的短信。
【さとる】
她就这样下意识的,先是没有任何后缀的打出来了他的名字。
然后本来不该说的下一句话就这样被她手比脑子快的敲了出来,按下了发送——
【这句话真的很奇怪。很不合时宜。但是,没有原因的,在这里,我忽然想你了。】
很奇怪的感觉。
忽然很想念一个人。
——然后在这一瞬间,她恍然大悟。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
不只是悲伤。不只是绝望。
是想念啊。
太用力的想念一个人,心真的会疼。
短信那边他的语气忽然就变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