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好,船上晕不晕。
没成家的撩拨了她一把就跑,她虽然不自在,可出门在外到底要依靠着他,结果这人也跑没影儿了,真不愧能单着这么多年,活该。婵香自己都没发觉,现在遇到事情不会再手足无措、心慌意乱了,情况再怎么糟糕,她起码都有点门路能走。
不是施禄年不想回来,而是码头上那么多整装待发的船只在候着,虽不是所有船他都要顾着,可一艘挨一艘,停运和始发都有规章,他在,好生疏通些,大家才不至于乱成一团。
一场异于寻常的风暴悄然降临。
就连久经海运的施禄年也没预料到。
如今再想冒着风雨送婵香回去也不行了,码头临海,风浪打来,重型汽车都能掀翻,只怕还没离开码头,连人带车就没了。和赶来的海港人员碰上面,施禄年匆匆与官桓之打了个照面,互相询问两句,心里有了数。
官桓之是这一处港区的负责人,与施禄年常打交道,关系还不错。现如今,几个码头的情况有轻重缓急,当初提前跟李恒之打了个招呼,将那梁士宣塞了进去,睁只眼闭只眼的事,他只要肯干绝对吃不了亏。施禄年本是要走的,让官桓之拦了下,颔首低声说:“估计回来够呛,那一船的货翻了,齐铭绝对得发泄,这不是一笔小钱,何况人命关天,他得给交代,就这,还能不能继续接下来年的生意都难说。”“晓得,我心里有数。“施禄年轻声回,说齐铭真是流年不利,得少与他打些交道,免得将晦气传给他。
官桓之指指他,无奈:“你小心这话叫他听见,给你记上一笔,阴着给你使绊子可有你受的。”
“尽管来。“施禄年不甚在意地说,视线落在激荡的海面上,幽幽道:“这个天气救援队也不敢冒险再去。”
据前方传来的讯息,遭遇的这次风暴是由沿岸小型地震引起,加上强劲的季风作乱,连带效应使得此处宛若降临了场滔天祸事。若是冬季,他们还有所准备,可如今不过仲秋,哪里能提前防患着,这才让变化多端的老天钻了空子。
“谁说不是呢。"官桓之想到后面要面对的重重麻烦,深以为棘手,眉头皱得死紧。
今天这样的情况罕见,施禄年却也不是没处理过,本不是紧要的人与事,在他这儿原掀不起波澜,可惜如今有了要朝夕相处的婵香……此处港区不平静,一直到后半夜,海上稍微安稳了些,施禄年这才得以脱手回来找婵香。
船上拢共修了一整层的房间,四面全由特殊材质的泥浆砌成,隔音异常,且因船上作业的性质特殊,加上施禄年多疑的性格,他经手船只里的房间都须得重建重修。
外面风声呼啸,船上燃起的灯火摇曳去了窗户上,晃悠得轻脚迈入此处的男人不禁驻足原地。
那玻璃窗澄澈干净,里间趴桌上的娇憨女人似乎已经睡熟,纤纤玉臂弯着压在红木桌上,一扇睫影落在面中,跟只蝴蝶似的,停停飞飞,美的啊。施禄年生平就没像此刻这样轻手轻脚地开过门,门缝的吱呀声都下意识想去捂住,千万别惊动了睡着的她。
下午方缘来说,她在船上闹得很,要回家,要见他。他可是头疼得紧,那时眼前一大堆事,哪里抽得开身,也烦她怎么这么娇气,在屋里好好待着,稳当不就行了,还找他找得人尽皆知。这让他怎么应对旁人的询问?没得叫人打趣、笑话。门轻轻掩上。
桌上摆着已凉透了的饭菜,施禄年一看便知是她亲手下厨做的。每一碟都只吃了小半,另外的多半纹丝未动,想来她肯定饿极了,不然一定会等他回来。
也好也好。
施禄年跨凳坐下,不叫婵香,拿起筷子就这样吃了起来。鱼肉原本鲜嫩,冷了后嚼起来柴感太重,施禄年却就着婵香的熟睡面容将这几碟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婵香睡麻了胳膊,抬起脑袋时两只胳膊过电一般,舒服吟哦一声,见到屋里多了个人,这人还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险些滚翻了凳。“你做什么!"婵香惊呼,扶住桌沿,她转瞬立马想到问道:“什么时间了?士宣呢?他们的船靠岸了吗?”
说着,婵香起身跑到窗户那,都不消开窗,闪电先至眼前。婵香一哆嗦,手先她脑子打开了条缝隙,外面轰隆一声雷鸣,风卷着雨吹进来。
那煤油灯无声无息地灭了,徒留几缕烛火味钻入两人鼻腔。施禄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等婵香察觉到,他已经伸手越过自己的腰侧,将她费力按不回去的窗户给关上了。
猝然凑近的距离,婵香憋了一肚子的话堵在嘴边,耳边分明还残留着雷雨,眼前全然是热烘烘的胸膛,罩着不足他肩高的自己。太近、太不得体了些。
“我以为你是等我等睡着了。”
“自然是等你等的。"婵香不解其深意,答得也坦荡,独眼前呼吸交缠让她不自在了些,挽了挽因想避开对视而低头落下的鬓发:“你不回来,他们也不知道士宣的船什么时间才能到,我心急也心焦。”“你们太令人操心了些。”话已至此,婵香也不担心多埋怨他两句会怎么着。她原也是想问询的,倒怪自己一觉醒来莽莽撞撞的,怕是惹了他不快,否则怎么一言不发,唯一出声问的那句话,她好像还听出了怨怼的意思。施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