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棍子晃了一下。
赵兴元又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地上的积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矮的那个往后退转身跑了。
高的那个骂了一声,也跟着跑。
巷子里安静下来。
赵兴元站在原地,看着她。
苏眠从墙上直起身,把帆布袋抱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朱莉娅说你出门了。”他顿了顿,“我不放心。”苏眠没有说话。
赵兴元也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把帆布袋接过去,拎在自己手里。袋子很沉,装了几瓶水和一袋面包,但他拎着就像拎一袋棉花。“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出巷子,走在主街上。
赵兴元走在她左边,靠外的那一侧,替她挡住了街上大部分的目光。有人认出她,停下来看,窃窃私语。
赵兴元没有瞪那些人,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正常地走着,像在散步。“你不怕被人拍到?"苏眠问。
“拍到就拍到。"他说。
苏眠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灰色的光线里显得很年轻,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认真得像在战场上护送一个重要的目标。“你受伤了。"苏眠忽然说。
赵兴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渗出血来,红红的一片,把深色的夹克泅得更深了。他像是刚发现似的,看了一眼,然后把袖子拉下来,遮住了伤口。“没事,蹭了一下。”
苏眠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走在他旁边,看着他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
第二天,新闻变了。
是一张照片,赵兴元走在她左边的那张照片,被人从远处拍的,角度很偏,但能看清两个人的侧脸。
她低着头走路,他拎着帆布袋,胳膊上有一道深色泅湿了的痕迹。标题是《苏眠新欢曝光:战场英雄还是接盘侠?》。评论区比上一次更热闹。
“这女的换男人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
“上一个还没搞完呢,这又来了一个。”
“少校也掺和进来了,真是热闹。”
苏眠看了几眼,关了手机。
赵兴元没有关手机。
他的手机响了一整天,上司的电话、同事的消息、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他号码的记者。
他一个都没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桌上,在客厅里坐着,坐了一整天。苏眠在房间里看书,他在客厅里坐着。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谁也没跟谁说话。
傍晚的时候,苏眠打开门,看到他还在客厅里。他换了一个姿势,从坐着变成了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呼吸很均匀。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黑着,一个未接来电的提示都没有。“你不回去?“苏眠问。
赵兴元睁开眼睛,看着她:“不回去。”
“你上司不会找你?”
“找了。没接。”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茶几旁边,把他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醒,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你应该接。“她说。
赵兴元坐直了身子,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
“苏眠,"他说,“我不在乎那些人说什么。”苏眠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应该在乎。”
“为什么?”
“因为你的事业,你的前途,你的一一”
“那些东西,"他打断她,“没有你重要。”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浅浅的光带。
苏眠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了解我。"她说,“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赵兴元看着她。
“我知道你。"他说,“其他的,我不需要知道。”苏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掌心里还有那四个浅浅的月牙印,快愈合了,但还没完全消失。
“赵兴元,”
“你一一”
门铃响了。
苏眠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没有人。地上放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署名地址,只在正中间用打印体写着她的名字。她捡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苏夫人的墓碑,上面放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花瓣是金黄色的,还带着水珠,像是刚放上去不久。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手写的,字迹她认识。“眠眠,我一个人,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苏眠的手指收紧了。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束向日葵。她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赵兴元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到了那张照片,没有说话。“我要出去一趟。”
“我陪你去。”
“不用。“她把照片放进口袋里,“我一个人去。”赵兴元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苏眠走出门,沿着门廊的石板路往外走。
夜风很凉,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