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剑啸。
随着姜雷那只略显稚嫩却沉稳的脚掌踏入万剑冢的瞬间,原本死寂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嗡——!!”
不是一把剑在响,是千万把。
那些插在岩石缝隙中、埋在黄土之下、甚至断裂成半截的古剑,此刻竟象是活了过来。生锈的剑身剧烈颤斗,抖落千年的尘埃,发出渴望的嘶鸣。
它们在求偶。
不,是在求主。
天生剑骨,对于这些寂寞了数千年的剑魂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嗖!嗖!嗖!”
破空声不绝于耳。数百把品阶在上品灵器以上的飞剑强行拔地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如同孔雀开屏般悬浮在姜雷面前,争先恐后地展示着自己的锋芒与流光。
有的剑身缠绕烈火,有的剑身寒气逼人,有的剑身轻灵如风。
姬凌霄负手立于高处,原本冷峻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傲然。
这便是他姬凌霄的儿子,天生便是万剑之主。
他抬手一指,指向剑冢中央那座最高的石台。
那里,孤零零地插着一把通体透明、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长剑。
它周围百丈之内,寸草不生,其馀灵剑更是不敢靠近分毫。
“那是‘斩星’。乃是五千年前,凌霄剑宗最强的一位太上长老飞升前留下的佩剑。此剑无情,出鞘必见血,斩断尘缘,独步天下。这,才是配得上你天生剑骨的神兵。”
姜雷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去。
那把剑很美,美得惊心动魄,但也冷得彻骨。
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孤绝的背影,站在星河之巅,脚下是众生尸骨,身边却空无一人。
姜雷收回目光,那双紫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对力量的贪婪,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清醒与决绝。
“我不喜欢。”
姜雷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剑冢。
姬凌霄一怔,眉头微皱:“为何?此剑威力绝伦……”
“太冷了。”姜雷打断了父亲的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结界外正拿着一颗灵果啃得汁水四溅的母亲,又想到了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讲故事的弟弟妹妹。
“娘亲怕冷,三妹喜欢暖和,五妹要抱抱。”
姜雷重新看向那把高高在上的斩星剑,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评价一颗烂白菜。
“这把剑,太孤独。若修剑便是为了让自己变成孤家寡人,那这剑,我不修也罢。”
“你……”姬凌霄道心微震,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姜雷动了。
他没有走向那把众星捧月的神剑,反而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了剑冢最边缘、最阴暗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满了断剑残骸,充斥着腐朽的气息。
而在那堆废铜烂铁的最下方,压着一根黑乎乎、宽大厚重的东西。
它看起来甚至不象是一把剑,更象是一把没开锋的铁尺,表面坑坑洼洼,生满红锈。
“大宝!”姬凌霄忍不住出声喝止,“那是剑冢的废料区!那是……那甚至可能只是某位前辈练剑失败丢弃的废铁!”
姜雷没有理会。
他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练剑茧的手,握住了那根冰冷粗糙的“铁尺”。
很沉。
重得离谱。
哪怕是他金丹中期的修为,在握住它的瞬间,手臂上的青筋也猛地暴起。
粗糙的锈迹磨破了他稚嫩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入黑铁之中。
但这根废铁没有象其他灵剑那样发出欢快的嗡鸣,反而传来一股抗拒的意志。
那种意志在说:滚开,我不配,我只是一块废铁。
“你不是废铁。”
姜雷低声呢喃,紫金色的瞳孔中猛地爆发出璀灿的雷光。
他双手握住剑柄,脚下发力,将地面踩得寸寸龟裂。
“若无情才能成神,那我便以有情身,斩了这神!”
“起——!”
随着一声稚嫩却充满力量的怒吼,姜雷硬生生将那根重达万钧的“铁尺”从泥土中拔了出来!
“轰隆——!”
这一刻,万剑冢的天,变了。
不是剑气冲霄的锐利,而是一股厚重如山、宽广如海的气息,瞬间镇压了全场。
那根黑乎乎的铁尺在姜雷手中剧烈震颤,表面的红锈如同死皮般层层剥落,露出了下方暗金色的剑身。
剑身上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有一道道如同伤疤般的古朴刻痕。
它没有锋芒,因为它本身就是一座山,一道墙。
“铮——!!”
那把高高在上的“斩星剑”,在这股厚重的气息面前,竟然发出了一声哀鸣,剑身弯曲,如同臣子见到了仁君,不得不低头。
满天飞舞的灵剑更是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插在土里瑟瑟发抖。
姬凌霄瞳孔骤缩,手中的断念剑竟然也在鞘中微微发烫。
“这是……守拙?”
姬凌霄喃喃自语:“大巧若拙,重剑无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