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指间沙,在血色的月光下飞速流逝。
整整两个月。
荒渊仿佛变成了一座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
这一日,黄昏。
残阳如血,将荒渊城墙染得猩红。
姜怡宁站在城头,正在核对二宝递过来的帐本。
“娘亲,今日入帐三百万灵石,扣除阵法损耗和人工,净赚一百八十万。”
楚安宴小手拨弄着算盘,噼啪作响,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
“不错。”姜怡宁勾起唇角:“通知下去,今晚加餐。”
话音未落。
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突然从极西之地的天际爆发。
原本喧嚣戛然而止。
那是……魔气。
纯粹到极致,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滔天魔气。
只见西方的天空,原本的红月竟被染成了墨汁般的漆黑。
一道黑色的裂缝横贯苍穹,仿佛天空裂开了一张巨口。
“那是……什么?”
城墙上的修士们惊恐地抬头。
只见那滚滚魔气之中,一道身影跟跄而出。
他没有御剑,也没有驾驭法宝,就那么凭借肉身撞碎了虚空。
一身标志性的黑龙皇袍早已破烂不堪,变成了挂在身上的布条。
原本柔顺如绸缎的黑发乱蓬蓬地纠结在一起,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痂。
那张曾经让三界女修疯狂的俊美脸庞,此刻胡子拉碴,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活象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乞丐。
一双眼睛透着一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癫狂。
夜无痕怀里抱着一个两岁模样的女娃。
司徒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老魔头是被谁打劫了?怎么混得比我还惨?”
姜怡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夜……无痕?”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紫眸,在看到姜怡宁的那一刻,亮得惊人。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有些傻气,又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
“姜怡宁……”
夜无痕声音嘶哑,象是吞了把沙子:“幸不辱命。”
“我把咱闺女……治好了。”
“全须全尾,一根头发……都没少。”
说完这句话,这位哪怕面对大乘期围攻都未曾皱眉的魔尊,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姜怡宁看着他那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腕,那里原本涌动的魔皇本源,此刻竟几近枯竭。
为了给三宝洗礼,他在万魔古池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又是用怎样的毅力,在修为耗尽的情况下,抱着孩子杀穿了这一路的兽潮?
姜怡宁鼻尖一酸,眼框瞬间红了。
她接过正嘟着嘴笑的女儿,另一只手按在夜无痕满是污血的胸口,将万灵神木的生命原液不要钱似的灌输进去。
“蠢货。”
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发颤。
“回来就好。”
夜无痕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四周白茫茫一片,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和……奶香味?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夜无痕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张带着几分戏谑的俊脸。
司徒空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哟,魔尊大人真是命硬,本源枯竭成那样都没死,看来祸害遗千年这话不假。”
“滚。”
夜无痕下意识地想要抬手一掌拍死这只苍蝇,却发现浑身经脉剧痛,丹田内空空如也,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
司徒空幸灾乐祸地把勺子怼到他嘴边:“你透支了根基,又燃烧精血,现在至多金丹期。”
“来,喝药,这可是娘子亲手调配的‘十全大补汤’,虽说加了点黄连,但良药苦口嘛。”
夜无痕偏头躲开,目光在屋内急切地搜寻:“孩子呢?”
“在隔壁拆家呢。”
司徒空耸耸肩,指了指墙壁。
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墙体倒塌的声音。
夜无痕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老父亲独有的光芒:“听听!多有劲儿!不愧是本尊的种!”
司徒空:“……”
这就是传说中的滤镜吗?那是拆房子的声音啊喂!
夜无痕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是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扶着墙一步三晃地往外挪。
“哎哎哎,你没穿鞋……”
司徒空还没说完,就见这曾经不可一世的魔尊赤着脚,披头散发地冲进了隔壁的主殿。
主殿内,一片狼借。
原本摆在大厅中央的那张万年紫檀木长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木屑。
而在那堆木屑之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看起来不过两三岁模样,穿着一身黑色小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