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怡宁直视着大理寺卿的眼睛:“但我知道楚家人有个习惯。”
“写‘国’字的时候,最后一笔从来不封口。”
“楚家人教导子女,国不安,家不全,这口封不上,哪天他们楚家真正解决了边境忧患,才能写个圆满的国字。”
“而这些信上的‘国’字……”
姜怡宁指着信:“个个方正圆满。”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去翻阅楚景澜以前的奏折。”
这当然不是楚景澜告诉她的,是姜怡宁陪楚司空练字时得知。
大殿内一片哗然。
百官交头接耳,兵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为首的姬凌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弯腰捡起一封信,仔细看了看,又回忆了一下楚景澜平日的奏章。
确实如此。
这个细节太微小,微小到连他这个过目不忘的首辅都忽略了。
“即便笔迹有疑。”
大理寺卿并没有因此退缩:“那行军图泄露一事又怎么说?”
“只有主帅才知道全盘计划。”
“那可未必。”
一直沉默的武将列队里,白泽站了出来。
“参与作战的,除了楚景澜,还有监军太监刘公公。”
“将领们都死了,他还活着。”
白泽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楚景澜绝非叛国之人!”
白泽知道,如今只有保住楚景澜的名声,才能让姜怡宁脱险。
否则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了。
“若陛下不信,民妇愿以死明志!只求陛下重查此案,还楚家一个清白!”
大殿内一片凝滞。
所有人都被这女子的刚烈给震住了。
姬凌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那个额头渗血的女子,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强。
他是首辅却也是世家掌权人,权衡利弊才是他的本职。
楚家倒了,对他并无坏处,甚至可以借机让姬家夺取兵权。
可是……
“陛下。”
姬凌霄突然出列,手中笏板一举:“臣以为,姜氏所言,不无道理。”
“战报确有疑点,单凭一纸文书便定镇国将军叛国之罪,恐难服众。”
百官哗然。
一向冷面无情、从不站队的首辅大人,竟然替楚家说话了?
姜怡宁也愣住了,诧异地看向姬凌霄。
夜无痕手里把玩着一颗夜明珠,嘴角勾起。
这场戏,比他想象的要精彩。
尤其是那个跪在地上一身孝服的女人。
明明柔弱得象朵小白花,说起话来却字字带刺,条理清淅。
在那一瞬间,他竟然在这个小妇人身上,看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查。”
夜无痕身子微微前倾。
“有点意思。”
他舔了舔嘴角,眼神象是在看一只正在挣扎的小白兔。
“首辅既然求情了,那朕便给个面子。”
夜无痕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传朕旨意,楚家叛国一案,暂缓定罪,着大理寺彻查。”
“把那个监军太监给朕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兵部尚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陛下圣明!”白泽大喜。
“退朝。”
夜无痕站起身,红袍翻飞,脚步都没停。
只是在经过姜怡宁面前时,他丢下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姜怡宁一个人能听见。
“来御书房。”
“朕再给你分辩的机会。”
那语气不象是召见臣妇,倒象是……在召唤一只即将入笼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