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不热的一颗心。想必出身商人家,见惯了长辈三妻四妾,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转念一想,这对于儿子倒也未必是坏事。
郑薜萝察觉裴夫人复杂的目光,依旧淡淡的:“姨娘进门后,母亲亦是松了口气,她有更多的时间陪父亲在外,内宅则更多是姨娘与我相互作伴。后来成帷绵韵先后诞生,我作为长姊,也自然担负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职责。”
“看来你和你姨娘的感情倒真是深厚。”
裴夫人再没兴趣听郑家内帷的事情,转脸看向秦嬷嬷,“继续吧,方才已然听了半天的,别过会儿都忘了。”
秦嬷嬷点点头,捧起手里的册子继续念了起来。
她汇报的内容艰涩,应当是本账簿,其中夹杂着大量的数据和名目,而她显然不太熟悉,频繁地停下,确认册子上的字眼,更像是刚入空门的和尚念经,磕磕巴巴。
厅里的几个丫鬟被迫旁听着,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下面人怎么干的活?怎么会有这么多对不上的帐??”裴夫人终于忍不住抱怨了起来,“——还有多少?”
“还有……”秦嬷嬷翻了翻手里剩下的册子,苦着脸抬头,“十来页吧。”
裴夫人捏着眉心,不耐道:“老爷问得急,这节骨眼上房衡又告了病,真是要命!”
“母亲,可否让儿媳看看?”坐着的郑薜萝突然出声。
裴夫人怔了怔,点头示意秦嬷嬷。
郑薜萝接过递来的册子,先大致翻了一遍,在某几页折了角,又细细重头翻阅,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将册子阖上,递回过去。
“这做账的掌簿换过人,后面记账的人高明一些,用了‘四柱法’,每月见在之术便有了细微差异,是以才会有这么多对不上的地方。”
她娓娓道来,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
裴夫人思索着,道:“你方才说‘四柱法’,这倒是新鲜,我只记得原来老人做账,用得都是‘三柱法’。”
郑薜萝颔首:“所谓‘四柱法’,旧管、新收、开除和结存四柱之力,柱柱紧要,账承前月,将上旬结存和本旬收入分开记账,更加清晰明了——如今老家那边基本都是用四柱法,三柱已经很少见了。”
“原来如此。”
“我折角的地方,只要请账房重新核算一下,账面基本可以厘清。”
郑薜萝说罢,将手中账簿递还。
秦嬷嬷松了口气,接过账本,前后翻了一下,果然清晰了不少,赞叹道:“少夫人厉害,果然聪慧过人!”
“班门弄斧,能为母亲分忧就好。”
裴夫人端起手里的茶,细细看了一眼郑薜萝,抿了一口。
“那几家文玩字画的铺子,改日理一理,都交给薜萝。”
她看着儿媳的目光柔和了些,口中抱怨道,“你可是不知,一笔笔都是糊涂人情账,老爷又不稀得过问,只怕叫有心的人钻了空子。你脑子灵光,也帮我理一理,完事交给房衡就好。”
郑薜萝点头应下。
裴夫人松了口气,宽和的口吻嘱咐:“明日三朝回门,你早点回去吧。账不急着算,到月底弄完便可。”
用完饭,四个小厮抱着比人高的发黄账簿,跟在少夫人后面回了循园。
盘点账册时,且微止不住抱怨:“这房家家大业大,还没开始享福呢,倒开始出苦力了……”
“不然呢,总要找些事情做。”
郑薜萝坐在灯下,神色平静。
在岁安堂时,她大致翻了翻那本账簿,实则小问题不少,慎重起见,她只是说了个最为明显、也不会得罪人的。没想到君姑竟然就这么让她开始上手家族的事务,看来理账也着实让她头疼。
因为理账的事,裴夫人免了郑薜萝这一个月的晨昏定省。郑薜萝睡得晚,早晨醒来,枕边照旧空空荡荡,就像没躺过人似的。
她拥着被子,在床上坐了一会。还未完全适应,这两日醒来时总要恍惚好久。
将祖母的锦帕细心收好,她翻身下床,视线落在帘外,心下一跳——书案边有道修长人影。
昨日最后盘点嫁妆时,她吩咐人将房遂宁原本放在卧房的书案搬了回来,那张“雀占鸠巢”的贵妃榻则被收回了库房。
她缓步朝书案走过去:“夫君?”
“你起来了?”
房遂宁笔还捏在手里,没有抬头,“听说母亲已经交了事情给你?”
“是。管家告病,有一些账目要紧急处理。”
房遂宁掀眉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冷哼一声。
他穿着一身牙白的居家长袍,倒是有闲情,这会正在泼墨。只是纸上看不出是山还是水,似乎只是一片混沌。
见他不再理会自己,郑薜萝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坐下,拿着红木梳子一下下梳着头发。
房遂宁扔了手里的笔,信手将纸张揉皱了,扔到一边。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郑薜萝放下手里的步摇,抬眼,和铜镜里的人对望。
“你用的什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