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孩子各抓了一把。
裴敏的视线一转,看向身边的人:“这是我内弟家的孩子,裴氏玉延。”
裴玉延站起身来,朝郑薜萝低低唤了一声:“表嫂。”
“妹妹好,妹妹芳名早有耳闻。”
自从他们进屋,裴玉延的目光便始终追随着房遂宁,郑薜萝只佯作不知。
这便是传说中,原本房家属意的儿媳。若非自己,恐怕今日在这里行庙见之礼的便是她了吧。
又听裴夫人淡淡道:“玉延的双亲俱已不在人世,自小一直养在我身边,房家也一直拿她当亲女儿待,往后你也多照顾着些。”
“自然。母亲放心。”郑薜萝恭声应了。
一直端坐一旁置身事外的房遂宁突然道:“姑父今日陪姑母一道来的么?”
作为属下,房遂宁很少公开称左素同为“姑父”,房菀反应了一会,才道:“哦,他今日休沐,陪我一道回来的,也顺便看看你这新媳妇。”
“侄儿正好寻姑父有事,先告辞。”
房遂宁说完,便向着上首端坐的裴夫人行了一礼,站起身来。
众人俱在愣怔,只有兰姐儿喊出了声:“表哥——!”又被房菀严厉的一眼瞪得闭上了嘴。
裴夫人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
郑薜萝安静坐着,听裴夫人和房菀二人絮絮地说话。而裴玉延,自房遂宁走后便一直失魂落魄,垂头绞着手里的帕子。
“唉,看他这来去匆匆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房菀叹息了一声。
她如今是刑部尚书夫人,亲见刑部衙门杀气重、案子多,得罪起人来不分轻重,一年到头风里来、雨里去。
“要说世家子弟,少有愿意去刑部的,那里的官员多少年也不见轮换,像桡哥儿这样的,已然是刑部的老资历了。”
“要这资历有什么用。”裴夫人冷着脸道。
“谁能说得动他?连和光私下也劝过他,不必在刑部苦熬,可咱们桡哥儿这脾气啊,一钻到案子里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出来!这不,才刚成了婚,还心心念念公务,又不知要找他姑父说什么……”
裴夫人看了郑薜萝一眼:“以往他在衙署事忙,一年到头循园也回不了两趟,如今既成了婚,也当有个家的样子。”
郑薜萝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笑意,长辈说话,只是点头。
兰姐儿无聊了,便跑过来,凑在郑薜萝身边细细打量她。小脸蛋上还挂着晶莹的口水,十足的滑稽可爱。
房菀瞥到女儿的动静,笑了起来:“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看到好看的人就挪不动步,桡哥儿那么冷的一个人,也就她看着不怵——这下好了,来了个一样漂亮的表嫂,可小心她缠着你不放啊!”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郑薜萝说的。
“姑母说笑了,兰姐儿聪明伶俐,倒叫我也想起家里的妹妹呢。”
郑薜萝取出帕子,替兰姐儿擦了把嘴,一边伸手将小丫头手里化了一半,险些沾到前襟上的糖人拿开了些。
房菀笑着皱眉,嗔怪的语气:“快过来,埋汰!别把你表嫂的新衣服弄脏了!”
裴夫人看着两个孩子也不禁面露慈爱:“森哥儿的脾性倒是和她妹妹不同,文气得很。”
房菀出神:“房家几代里头,都是老大文,老二武,倒也是奇了……”
她说完这句,似乎自觉失言,迅速看了裴夫人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厅中气氛莫名凝滞。
半晌,裴夫人才重又开口:“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房氏乃是世家大族,在城西另建有宗祠,逢重大日子,便会由家主率领,举家前往祭祖。今日新妇行庙见之礼,只在府中祖厝进行。
纵使只是府中的祠堂,也足足有三进屋子的占地。这样的规模,叫郑薜萝想起儿时的外祖家。
她在房家的列祖列宗前依矩行礼,起身时抬头,望见高处供奉着的一座座牌位,烛灯映照下,紫檀木上的姓名爵位,字迹深浅不一。
牌位居中的,是自前朝起就位列三公的房老太爷房孝谦,膝下三个孩子,房速崇排行老大,下面有一个弟弟房敬崇已经过世,房菀是老三。
最靠近下面的一排的牌位几乎都用红布包裹着,儿时听老人说过,那些是家里还未故去的人,应当便是房遂宁所在的这一辈。
行完礼起身,便有师爷提着笔,蘸取墨汁,在刻着房遂宁名字的牌位上,添上郑薜萝的名字。
祖厝中香烟缭绕,郑薜萝视线微动,被房遂宁那一排中独独一个没有包裹着红布的牌位吸引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