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刺绣翟鸟的绶带自腰后垂落,在地面拖曳,腰际悬垂的垂珠与玉珩撞击出清脆的声响。一举一动沉稳端方,依旧是没有半分瑕疵。
将喜娘交代的一切做完,郑薜萝转头看一眼桌边坐着的人。他手边的合卺酒从始至终未曾动过。
她收回视线,走到窗边妆台坐下。
一支支摘下头上的花钗和步摇,擦去口脂、胭脂,洗去花钿,卸下覆了一整日的浓重妆容……
昔日都是且微帮她做这些,自己动手,慢是慢了些,好在她也不赶时间。
夜还很长,足够她慢慢适应。
房遂宁盯着窗边人的背影,那张红木妆台的位置,原本摆着他的书架,这会也不知被搬去哪里了……他皱起眉,目光停在铜镜上。
镜中倒映的人影,眉目秀丽如画,已经不施半点粉黛。
“那么,郎君也早些安置。”
郑薜萝站起身来,开口说了今晚第二句话。
她将婚服褪下,挂在架子上,走到床边,弯腰将榻上铺着的干果扫落下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也不去管那一地的杂乱,上了榻便面朝里躺了下来。
一粒桂圆骨碌碌滚到房遂宁的脚边。他呼吸了几瞬,站起身。
靴尖从上面碾过,果壳碎了一地。
金银花树上,根根红烛燃至过半,烛泪错落,夜已深沉。榻上女人呼吸匀停,侧影缓缓起伏,似乎已经睡着了。
呵,她倒是能随遇而安。
房遂宁唇角勾一抹冷笑,不就是想让他休息,那便养精蓄锐。他走到铜盆边,拿帕子胡乱擦了把脸,水温正好,清爽了些。到床边躺了下来,与身边人衣袂都未曾碰到半点。
他转头,看着暗处躺着的人影,眸光阴鸷。
收回视线,将手伸出去,越过身旁的人去扯里侧摆着的被子,一下竟没扯动。
郑薜萝睁开眼,转头看向房遂宁。他正皱着眉看着她,也不说话,手里死死攥着被子的一角。
她松开手,帮忙将被子捧去他身侧,不动声色地将他手心攥着的枕巾一角扯了回去。
房遂宁睨了一眼,她扯回去的是一张边缘磨损的枕巾,一看就是不属于这一切簇新的洞房的东西,大概是娘家带来的。他懒得管,重新闭上眼。
长夜漫漫,今夜的虫鸣似乎格外刺耳,他随即意识到,刺耳的是她匀停的呼吸声。
他睁着眼,透过上方水红色的帐幔,隐约可见床顶精工雕刻的纹饰,是某种类似凤凰的祥瑞图腾,单这一台拔步床便造价不菲——难怪她能睡得安稳,自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定然是娇生惯养……房遂宁厌恶地想着,直到窗外更声敲响,他坐起身,一把掀开身上的锦被。
红烛大多已经燃尽,只余一两支摇摇欲灭。
明明一进屋时,他就已经将那甜得腻人的香给灭了,可不知为何,依旧有股不知哪儿来的茉莉香气,幽幽地朝他鼻子里钻。
环顾一圈才确认,那香气的来源不是别处,正是他身边的人。
味道并不浓烈,只是若有似无,却有着极强的存在感,隐隐挑动他身体深处的某处神经。
房遂宁翻身下床,将窗推开半扇,一阵沁凉的夜风吹进来。
最后两盏红烛被风吹灭,一线月光顺着半阖的窗扇,洒落在床头,照亮了枕上半幅睡颜。
郑薜萝阖着眼,云鬓松脱,不知梦见了什么。她蜷曲着身体,樱唇微启,发出小兽一般无意识地呢喃。
那细微的声音犹如一把羽毛,挠在人心头极痒处。
房遂宁蹙眉,喉头一阵干渴。
他赤足走到圆桌边,拎起那壶酒仰头灌了一口,又回了床边。
酒气上涌,衣衽发紧,他下意识地扯了扯。
榻上人仍旧在沉睡,一缕乌发贴在颈边,黑白分明的昳丽,延伸进衣领深处。
他眸光微凝,脑中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片段。
忽有种莫名的冲动,想一口咬住她修长的脖颈,看她仰起脸……
一如那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