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加城唐人街那场血腥的骚乱,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将爪哇国社会内部深刻的裂痕,赤裸裸地暴露在全世界的面前。
骚乱平息后的第二天,独立宫内再次召开了最高级别的紧急内阁会议。
这一次的议题,不再是如何应对外部的“强敌”。而是如何扑灭这内部的种族冲突。
会议室内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难临头前的焦灼与不安。
总统哈维多,这位试图在各方势力之间,维持平衡的领导,此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烦躁。
“都说说吧。”他有气无力地,对着在座的内阁成员们说道,“唐人街的事情,已经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了。现在,外面华人在抗议,我们自己的人,也在闹事。这盘棋,该怎么下?”
“还能怎么下?!”
警察总署署长第一个,拍案而起!脸上非但没有因为警方的“不作为”而有半分羞愧。反而充满了一种理直气壮的强硬
“总统先生!这件事,从根子上,就是那些华人自己挑起来的!”
“如果不是他们在餐厅里先动手打人。事情根本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现在,他们反倒成了‘受害者’?跑到我们总统府门口来抗议?这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我建议,立刻出动军队!将那些还在街上闹事的华人全部给我抓起来!以‘扰乱社会治安’的罪名,起诉他们!我们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是爪哇国!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这番颠倒黑白、充满了强硬排外立场的言论,立刻得到了在座不少代表着保守主义和本土民族主义势力的官员的附和。
“署长说得对!华人在我们国家,已经赚了太多钱了!他们就应该老老实实的!现在还敢上街闹事?简直是反了天了!”
然而,外务部长蕾特诺却再次站了出来。脸上充满深深的忧虑。
“我坚决反对!”她说道,“各位,难道你们都疯了吗?!”
“现在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用武力去镇压本就是受害者的华人抗议者。那我们将坐实‘种族压迫’的罪名!我们的国家形象,将彻底跌入谷底!”
“更重要的,你们是不是忘了。在我们的北方,还有一个刚刚才因为‘同胞’被杀,而几乎要将索玛里从地球上抹去的大明,在冷冷地看着我们?”
“唐人街的这些华人,虽然是我们爪哇国的公民。但他们终究是华人。”
“如果我们今天真的对他们举起了屠刀。你们谁能保证,明天那位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大明皇帝,不会用‘保护海外侨胞’的名义,将他的军舰直接开到雅加城的港口?!”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冰水,瞬间浇在了头脑发热的强硬派官员的头上!
是啊!
大明!
他们差点忘了这个恐怖的变量!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僵局之中。
一直沉默不语的议会议长班邦,缓缓开口了。
“总统先生,各位。警察署长的强硬,和外务部长的担忧,都各有各的道理。”
“但是,我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稳定。”
“是尽快地平息国内已经快要失控的民粹怒火。”
“至于华人的情绪,和那个遥远的大明……恕我直言,那都是次要的。”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蕾特诺部长,继续用一种近乎于“政治精算师”的语气分析道:
“我们必须要分清主次。谁才是我们这个国家,真正的基本盘。”
“是那占比不到百分之五的华人?”
“还是占比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广大的、虔诚的本土民众?”
“现在这股排华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了。如果我们强行地去压制它,去严惩那些爱国的青年。那么这股火,就很有可能会反噬到我们政府自己的身上!到时候,引发的将是更大规模的社会动荡!”
“所以,”班邦图穷匕见,给出了充满马基雅维利主义色彩的“解决方案”。
“我们只能牺牲少数人,来安抚多数人。”
“我的建议是:”
“对于那些在骚乱中,行为过激的爱国青年,我们可以象征性地逮捕几个领头的。然后以证据不足的名义,从轻发落,甚至不予起诉。给广大的民粹情绪一个交代。”
“对于那些受损的华人店铺和受伤的华人。我们可以由政府出面,进行一番安抚。比如派人去帮他们修缮一下店铺,清洗一下街道。再拿出一笔象征性的赔偿金。给国际社会一个交代。”
“至于华人所要求的严惩凶手这件事,就冷处理吧。拖一拖,等风头过去了,也就没人再提了。”
哈维多听完班邦议长的这番“高论”之后,沉默良久。
他的内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