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地……”
春霜赶紧捂住他的嘴,湿湿漉漉的气息浸湿她的手心,“嘘,别说出来,要是让宋叔知道我偷偷把这檄文拿回家,我非挨一顿打不可。”
“霜儿,有某在,没人动得了你。”
说这话时裴知禹不知是个什么神情,可春霜却没有听出他口中那高高在上的情绪。
“你怎么也会说大话?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只是进京赶考的秀才,宋叔好歹是衙门的主簿,若是宋叔真较起真来,你怎么能护住我?”
裴知禹挣扎地爬起来,春霜吃惊地问道,“你要干什么?不是说你只能躺着吗?”
“某想一睹栖云先生的文采。”
“真是服了你,你就不能等到明日天光大亮再看?”
“若是到明日光天化日之下,岂不是又要让你多担心一夜?”
明明是句再正常不过的话,春霜只觉得他说这话时很雀跃,似每每她去山间给阿爹送饭时年轻的男郎招惹他婆娘的口吻。
春霜莫名地有些脸红,拿来一块柔软的纱巾垫在他伤口处,又拖了自己的软枕靠在他身后,最后咬咬牙将那小半根蜡烛点亮,裴知禹拿起那张纸就着一点微末的亮光认真地看起来。
俩人靠得极近,春霜低头也看向那檄文,看不太明白,眼角余光不由得打量起这书生,烛光泛黄,虚虚实实地打在他的侧脸上,真是粉雕玉琢,棱角又甚是分明,挺阔的鼻子,锋利的眉骨,秀丽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檄文上的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这檄文背下来似地,读至某处眉宇又舒展开,似成了一桩大事一般。
又不是为他写的,读个檄文这么开心,还真是个书呆子。
春霜笑了起来。
檄文很短,不过短短几百字,可他反复读了好几遍,不知过了多久,他眉目低垂在沉思什么,忽地又抬起头看向春霜。
那一眼让春霜心里一惊。
“你这般看我作何?”
“嘶~”裴知禹捂住伤口处。
“怎么了?伤口又疼了?”春霜一手捏着蜡烛,一手覆上他腰间,低头看去,裴知禹掐准时机轻轻靠在她肩上,呢喃地说道,“不是这儿。是这。”
一只掌心极烫的大手贴着她的手往上移,春霜从未被男人如此对待,心怦怦直跳,只能不停默念医者无男女。
“对,就是这。”
柔弱的书生靠在她肩头,薄唇轻佻地刮过她脖颈,这回春霜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的炙热。许是伤口疼痛,裴知禹的声音低沉沙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心动。
“这儿疼,霜儿,我这儿疼,那儿也疼。”
不知为何听见裴知禹这般说,春霜的心也跟着拧了起来,她蹙眉关切地看向裴知禹,恰巧他也正看着她。
“霜姐儿,霜姐儿,在家吗?”
大手一顿,忽地松开,春霜连忙缩回手,霎时两人都僵在那。
“……在,我在。”
“霜姐儿,是我,宋叔。”
春霜像是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压低声音说道,“坏了,宋叔怎会来?是不是知道我偷拿檄文了?”
裴知禹目光冷峻,眉头微蹙,声音异常镇定,“把蜡烛给我。”
他将檄文对折就着蜡烛点燃一角,纸片很快燃成灰烬跌在地上,他柔声道,“去开门吧,没事的。”
他的声音有魔力,让春霜的心莫名其妙地定了下来,白日杏娘来时,他也是这般说话,便能让她束手就擒。
这人有点可怕,总能让人乖乖听话。春霜来不及细想,赶紧打开门。
宋主簿问道,“霜儿,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春霜打了个哈欠,“叔我刚睡下。”
“你阿爹呢?进山采药去了?”
“是,阿爹刚走。”
“嗯,你阿爹同我说了,让我照看你。”宋主簿甚是满意地点点头,“最近这段时日外面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家是得早些关门。”
“宋叔,你一天到晚都忙着抓坏人,都给你熬瘦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坏人让你这般奔波辛苦?”
宋主簿叹了口气,有苦难言,听见春霜这般说心底安慰,若是换成他家那蠢笨儿子绝对不会说出这般体己的话来,他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都是京城那些贵人们的事,倒霉的就是我们这种小吏。”
“贵人之事为何要为难小老百姓?”春霜问道,“宋叔,我前两天看见你押着两个外乡人,你把他们押去哪了?”
“自然是去衙门好好盘问,若是可疑之人,便会连夜被上差带走。”
“那若是没有可疑之处呢?”
“那便打一顿。”
“啊?为什么要打一顿?”春霜忍不住转头担忧地看向屋内,又心虚地说道,“他们明明没罪。”
“这是规矩,你就不要瞎打听了。”
“什么规矩啊这么不讲道理!”春霜愤愤地想,“宋叔你别干了,我养活你。”
宋主簿被春霜这般严肃认真的神情给逗乐了,“好,等宋叔老了,你给我养老。”
“好。”
“宋叔你有事吗?要不要进来坐?”
宋主簿朝院里看了看,虽说是亲戚,但这黑灯瞎火的春霜一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