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人在用舌头舔一块冰。
声音惊动了对方,高个子连帽衫侧过头,余光扫到正在靠近的雷杰,身体微微转了一个角度,露出了被他挡住的抢劫对象。是个男孩。
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深蓝色羊绒衫的右上处还有针织徽章,大概是附近学校的标志,浅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巴的红色擦伤,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刮过,也有可能是被人揍了一拳。男孩的眼睛颜色也很浅,蓝到近乎透明,像冬日天空被水洗过一遍,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硬撑出来的冷静,脚跟微微抬起,透过高个子连帽衫看向雷杰。
“别多管闲事。"高个子连帽衫的声音从兜帽的阴影里传出来,他的右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口袋的布料被撑出一个不规则的凸起。雷杰没有停。
步子维持着刚才的节奏,不快不慢,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夹克的肩线上,最终坠入地面的水洼。
高个子连帽衫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再说一句什么,但雷杰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不到四英尺的地方。
这个距离在街头冲突中是一个临界点,超过这个距离,威胁仍然停留在语言层面,低于这个距离,所有未被说出口的话都会自动翻译成行动。高个子连帽衫的手臂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里握着黑色折叠刀,刀刃还没有打开。接着,他把刀刃朝上推开,弹簧装置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男孩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我很好,没事。”这句话是对雷杰说的。“请你们别发生冲突好吗,我可以把手表给你。”这是对高个子连帽衫说的。但高个子连帽衫和雷杰都对男孩的话没有反应。在这段短暂的空隙间,雷杰又向前迈了一步,他的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均匀分布在两脚之间,膝盖微微弯曲。“你把刀放下,"雷杰说,“然后往后退,退到巷口,向左转离开这里,这件事就结束了。”
高个子盯着他看了两秒钟,露出轻蔑表情,他听出了雷杰的口音,连本地人都不是却来多管闲事。
高个子的右手腕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刀尖从指向雷杰的胸口变成了指向雷杰的腹部。
雷杰没有后退,甚至懒得垂眼看刀,他的目光停留在高个子的眼睛上。随后他抬起左手,站姿散漫,但手掌快速扣住了高个子握刀的手腕关节,右手也在同一时刻从下方穿过,掌心贴住刀柄的侧面,手指嵌入高个子手指之间的缝隙,拇指卡在刀柄尾端的凹槽处。
高个子的手指在刀柄上坚持了不到几秒钟,然后像被撬开的牡蛎一样被迫张开了,折叠刀从他的手心滑落,让雷杰快速拿走。高个子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五根手指还在空气中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他抬起头来看雷杰,脸上的轻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畏惧。雷杰把刀合上,把刀揣进了自己的夹克口袋里。“走。“雷杰说。
高个子后退了两步,背部撞上了巷子的砖墙,然后整个人快速消失在了人行道的方向。
雷杰转过身去看那个男孩。
男孩还站在原地,和刚才的位置一模一样,背着个书包,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雷杰现在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了,发现男孩手腕上的不是电子表,而是一块石英表,雨水在蓝宝石表镜上形成一颗颗完美的球形水珠。多亏在瑞法州养尊处优的那几年,他一眼看出手表价值不菲。“谢谢。"男孩说。
这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重音落在了第二个音节上,听起来不像是一个孩子在对一个陌生人道谢,而像是一个在正式场合里的客套话。
他说完这个词之后停顿了一下,在等待回应,但雷杰没有回应,于是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重音的位置变了,落在第一个音节上,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真正的孩子在说话,“谢谢你。”
雷杰点了点头,反问:“他要抢你的钱?”“是的,先生。”
“为什么不肯给他钱?”
“钱包里最多只有几千块,"雷杰说,目光落在那块表上,“可你这块表起码价值十几万,你愿意给他几十万的东西,也不愿意给他几千现金?”“我要用这笔钱去一个地方。"男孩仰头看着雷杰,又抬了抬手腕,“作为感谢,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是…先生,我希望您能护送我一下,保证我安全到那。”
话还没落地,男孩就低下头去解表带。
大概是为了表诚意,或者说不给雷杰反悔的时间。蓝宝石表壳,在巷子里暗沉沉的,雷杰没有伸手去接。“你就不怕我现在把东西拿走,再把你的钱包也抢了?”雷杰笑了一下,可笑容很快消失变成无奈。黑吃黑。
脑子里闪过似曾相识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