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番外:坦塔罗斯家族1
在前往联邦首都奇美利卡的五月份至七月份之间,雷杰可谓是一位“大忙人”。
他本该无事可做。
时间像停摆的钟,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刻度。直到他回了黑塔监狱,见到索兰。
索兰在书桌边坐着,双腿交叠,撑着头含笑看着雷杰,主动提起了一个名字一一金美莲。
这个长久未听见的名字让雷杰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我到瑞法的第一个月就问过权车利。"雷杰不太想提起对方,但索兰只是看着他,嘴角似笑非笑,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倒不如说是惩罚。
所以,雷杰还是说了。
“权车利查找过凶手,原本的犯罪线索就少,时间又拖得太久,现在更是没有了线索。”
索兰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但你不结案,他的尸体就会一直留在停厂间里,这可不太好。”
雷杰:“我知道。”
“所以我想回纽廉港一趟,把美莲…安葬了。”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雷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如果仔细听,索兰当然这样做的,便发现“美莲"两个字之间的停顿比正常的间隙长了半拍,像是这个名字卡在喉咙里,需要用力才能推出来。
索兰柔声道:“需要我陪你去吗。”
这句话的措辞是询问,但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有着舅舅理所应当跟着外甥前往的态度。
雷杰反问道:“你能出去?”
他记得索兰无法离开黑塔监狱才对。
索兰笑了,笑容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当然不是对雷杰的轻蔑,而是对这个问题。
“典狱长换了,换了个懦弱的家伙。他迫切希望我离开这里,顺便帮我隐瞒一切。”
他说“懦弱的家伙"时,甚至没有加重语气,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口吻听起来格外高高在上。
雷杰望着索兰的脸。
原本,他们的五官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的眉骨走势与下颌线条,连眼角那道微微下压的弧度都如出一辙。若不是相差了二十几岁,那张脸本该有九分相似。可四年没见,岁月在索兰脸上留下了更深的凿痕。法令纹从鼻翼两侧一路刻到嘴角,眼尾的褶皱层层叠叠,比记忆中多了不知多少。而真正让那两张脸渐行渐远的,是气质。索兰身上有被权力浸润了数十年的从容,像一把玉,沁出了温润的光。而雷杰身上没有这种东西,他还太年轻于是,原本七分的相似又淡了两分。
雷杰沉默了一会,想了想。
“好啊。"他说。
因为索兰的参与,这趟旅途快得不像话。
监狱里有停机坪。没有安检,也没有登机牌,雷杰跟着索兰走过停机坪上时,一架小型私人专机已经启动等待着他们。雷杰走上舷梯的时候,余光瞥见不远处有持枪狱警在警戒线外,看来是在保护他们的出行安全。
想起曾经作为囚犯渴望离开这里,狱警持枪巡逻严防他们外逃的模样,他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飞机起飞时几乎没有颠簸,窗外的云层从灰白渐变成金色。雷杰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舷窗的倒影看着自己的脸和窗外的景色,索兰坐在他对面,无聊地翻着杂志。
索兰翻过一页,目光离开页面:“你是怎么认识的金美莲。”雷杰回忆道:“是美莲的母亲,格蕾丝夫人在垃圾堆里捡到了我。“他自嘲道:“那时候我刚出生没多久,格蕾丝夫人说看起来我只有五六个月。”“我被扔在了孤岛的垃圾坑中,联邦无法循环的材料都会被运到那个地方,塑料、电子元件残骸、工业废料……还有一些更恶心的东西。”雷杰嘴角微微上扬,看向索兰,“我以为你早就调查清楚了。”索兰合上了杂志,将杂志搁在扶手上,“是调查过,但更想听你亲口说出来。”
“我没有陪伴过你的童年,所以想多听你讲一讲。”听到这话,雷杰多看了索兰几秒,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海面已经过去了,底下是大片大片的绿色,深一块浅一块。“那可算不上童年。”他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橘红,温暖晃动。他想起垃圾堆里的气味,潮湿的腐烂的酸臭的,混在一起,就像他的信息素。他想起来,格蕾丝夫人曾经说过的话。
“在捡到你的那天,下着大雨,你没有哭。”据说婴儿的啼哭是求生本能,但他没有哭。格蕾丝夫人后来跟他说过很多次这件事,每一次都带着那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像在讲一个她自己也听过的传说“你只是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哭也不闹,然后脑袋上顶着一对小小的鼠耳,真是一个可爱的宝宝。”
雷杰每次听到这里都会沉默。
那对鼠耳,不正是遗弃他的原因吗。
飞机轮胎触地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机身轻轻弹跳了一下,然后平稳地滑行在跑道上。窗外的景象从模糊的绿色变成了建筑。雷杰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他回来了,纽廉港。
雷杰解开安全带站起来,索兰已经把文件合上,起身的动作比他更从容。机场外又有一辆车等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只在索兰上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