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番外:猎物志上
二九六九年,三月。
我不该注意到他。
这句话在之后的许多个夜晚反复浮现,固执地占据我思维的某个角落。每当我在深夜里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流动的霓虹,它就会自己跳出来,清晰得如同昨日。
我不该注意到他,但那时我已经注意到了。大
第一次见面,是在秀场三楼。
廊柱下,权野厌烦地骂道:“骚货。”
在我与他相交的私下场合里,他从来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这个词用的粗鲁,不符合身份,所以我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一个Alpha站在光柱中央。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头发是染的还是天生的。骨白色。
像雪,像骨灰,像某种珍稀动物的皮毛,我在那一刻为自己竟会联想到如此具体的意象而感到些许意外。
我从不注意人的头发,但那一刻,我的目光没有移开。他整个人不全是白色的。灯光斜斜地罩下来,他站在那光圈的正中央,皮肤是熟麦子的颜色,仿佛果子从核里就决定了要带这种蜜色。黑衬衣敞着,布料软得像第二层皮,贴着腰侧滑动,又在他不经意的动作里微微鼓起来。
肚脐下方那颗纽扣系得潦草,松垮垮挂着,像刻意留的一道勾引人的门缝,与台下穿着得体
的观众形成了反差。
他并不遮掩。
这坦荡反倒衬得台下端坐如仪的人们有些局促,女人攥紧了手帕,男人清了清喉咙。
他只是站着,像享用贡品一样享用这些视线。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薄薄的光泽,身材仿佛天生就是完美的,该隆起的地方隆起,该收束的地方收束。锁骨的凹陷处积了一小洼汗,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然后,他动了。
肩胛骨的滑动,腰胯的推送,脖颈的拉伸。有限的空间里舒展每一寸筋骨,空气在他周围变得粘稠。他没有触碰任何人,但每一道视线都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我看见台下有人把酒杯搁在唇边,忘了喝,有人屏住呼吸,把话咽回喉咙。权野也是,他指间的烟烧出一截白灰,悬着,他忘了弹。而后,AIpha倏然向前弯腰。
脊椎弯出的弧度让我想起了西莱夫八岁那年从楼梯上滚下来,不,不该想起这个,我立刻掐断了那个画面。
但白发Alpha的确弯得很低,低到人人都以为那根骨头要断了。他却只是偏过头,咬住了自己的衣角。
雪白的牙齿,黑色的布料,鲜明的对比。他的犬齿露出来,咬着织物边缘,随后头颅微仰,喉结滚动,完整地袒露出腰腹至胯骨的那片区域。灯光斜切过小腹的沟线,在那层熟麦色的皮肤上画出明暗的分割线,明处滑如釉,暗处稠如蜜。沟壑正中的浅浅一道凹陷,像刚被人用舌尖反复舔舐,还泛着潮气。
野性不加收敛。
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频率发生了变化。
不是心跳加速,那不是我的风格。
只是呼吸变的更深、更慢,像潜泳者在入水前最后一次换气。胸腔里的空气被缓慢挤压出去,新的氧气以更贪婪的姿态灌入。就在这时,权野打了一个响指。
黑色兔女郎装的Beta侍者立刻来到我们身边,权野捻出一叠钞票,用力地压在空托盘上。
“给他的,让他立刻下台去包厢。”
他说话时没有看我,但我看见了。
捻钞票时指节用力,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扩张,他把“骚货"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时,嘴角的肌肉在痉挛。
那不是鄙夷。
而我什么也没说。
大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黄金骰子”。
我的赌场,看见了他。
骨白色的短发在闪烁的老虎机灯光下格外醒目,像一颗被误扔进廉价玻璃堆里的钻石。他坐在一群面色萎靡的赌徒中间,脸上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松弛。白色T恤,简单的黑色牛仔裤,与舞台上那个掌控全场,充满张力的魅影判若两人。
他手里抓着一大杯啤酒,泡沫还在杯口颤动。他面前的塑料托盘里堆着不少筹码。面额不大,但数量可观,足够让任何一个在楼下混日子的赌徒眼红。
他没有在赢钱。
我看不到三分钟就确定了这一点。
他拍下按钮,推入投注口。再次拍下按钮,再次推入投注口,却一直在输钱。
持续稳定,毫不在意地输钱。
那些堆成小山的筹码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他看起来不像个赌徒,更像是用金钱的流失来打发时间的玩家。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连我自己都意识到,这不正常。
我看过无数人在赌桌上的姿态。赢家的狂喜,输家的崩溃,中产阶级输光最后一块筹码时那种空洞的眼神,富豪一掷千金时那种漫不经心的优越感。每一种表情背后都有可被解读的密码,都有可被利用的缺口。但他的表情,我读不懂。
那不是赌徒的麻木,麻木的人会停止感受痛苦,但他眼里还有光。那不是富豪的漫不经心,富豪会在意输赢的意义。名声、快感、或是自我证明,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