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一更)
是夜。
宫泊披衣闲倚在床头,信手翻书。
窗台上摆着一盏由异兽膏脂制成的长明灯,灯盏被人精心雕成了镂空花纹。点燃时,会有隐隐的波纹光芒倒映在墙上。犹如水波潋滟,煞是好看。
小姑娘家喜欢的东西,宫泊漫不经心地想。不用说,自然是出自他那位精通炼器的徒弟之手。除此之外,床头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门栏上挂着的尖牙风铃、就连他身上盖着的毛绒兽皮毛毯……
也统统由楚讽一手包办。
宫泊合上那本修仙界珍惜灵植矿产图鉴,这还是楚讽从六道宗那位长老的储物戒指里找到的,已经被他翻过一遍了。他百无聊赖地打量了一圈屋内的陈设。
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的生活,好像已经被楚讽那小子彻底入侵了。啧。
一天天的,净会干些无聊的事情。
下午睡太多了,这会儿也没有困意。
想了想,他干脆就向后靠着,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不多时,门口传来清脆风铃声动。
楚讽带着一身冰凉水汽进了屋,估计是晚上又去修炼了。宫泊睁开双眼,沉着脸,警告地盯着他。
楚讽从善如流地把身上的水汽全部蒸干。
待恢复了平时热腾腾的温度,这才在宫泊床边坐下。他随手拿起了那本图鉴翻了两页,笑道:“师父看来是真无聊了,连这种乏味东西都看得下去。”
宫泊不接他的话,淡淡道:“先前为师好像没同意你睡我床吧?谁叫你进来的,出去。”
楚讽停顿须臾,叹气道:“师父当真如此狠心?徒儿的洞府被那刘银占了,若师父再不收留我,难不成,叫徒儿今晚在外面幕天席地睡么。”“有何不可?反正你皮糙肉厚,耐造得很。”楚讽一本正经:“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相信师父肯定怜惜弟子,不会叫弟子晒月亮的。”
“油嘴滑舌。”
楚讽笑了笑,权当这是师父在夸奖他了。
借着潋滟的烛火,他静静凝视着师父披发的模样。很……宜室宜家。
在此之前,楚讽从来没想过,这四个字也能和宫泊联系上。或许是因为,自打那日过去后,师父的神情总显出一丝淡淡的苍白怠倦,脾气也收敛了不少。
但那双微微上挑、看人时自带三分轻诮戏谑的勾人眼,依然如星子般炯然精亮,不染半点尘埃。
有时候,楚讽会觉得宫泊就像是一盏将枯的灯。任凭外界狂风急雨,他偏有一簇余烬,在骨子里执拗地亮着。可惜,师父不喜欢被人盯着。
楚讽只看了几秒,便克制地将视线移开。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问道:
“弟子上次雕的这灯,师父可喜欢?”
“看得晃眼,换了。”
楚讽很好脾气地应下:“好,等明天弟子再给师父做一个。”宫泊刚想开口,就见这小子掀开被子钻了进来。甚至一脸纯良地朝他笑了笑。
宫泊把这理解为一种挑衅和冒犯,额头顿时蹦出两道欢快的青筋。“小子,今天可不是双修的日子啊。”
他缓缓转过头,双眸紧盯着神情自若的楚讽,语调阴森:“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自荐枕席,为本座奉献灵力吗?”
“如果师父想要,弟子自然无有不从”
话说一半,他突然停顿。
楚讽凑到宫泊那白皙颈边,上闻闻下嗅嗅,眉头逐渐拧成了疙瘩。“做什么!"宫泊斥责道。
但言辞间,颇有些色厉内荏的意味。
楚讽看着他,脸色沉了下来。
“师父又偷喝酒了。"他指责道。
宫泊冷哼一声,傲然抬头:“喝个酒而已,还需要向徒弟报备吗?”“可之前您不是答应过我,说以后再也不喝了吗?您还对天发过誓呢,为人师表,自当言而有信!”
闻言,宫泊狡猾一笑。
“为师有没有这种东西,你应该很清楚。”眼看这人说不过就开始耍赖,楚讽不由得气结。他攥紧宫泊纤瘦修长的手腕,脆弱苍白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脉清晰可见。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多不让人省心?
楚讽恨不得找根绳子来,将这两只作乱的手捆上才好。他咬牙道:“师父是不是忘了,您先前贪杯造成的后果?那天若不是……若不是弟子出关及时,恐怕师父凉了都没人发现!”“哪里有那么严重,"宫泊混不在意,“真要肉身没了,不还有元婴吗,你也太小瞧元婴大能了。”
“这回不是′区区元婴了?”
“小子,你怎么回事?”
宫泊也怒了:“我早想问你了,你这次出关之后,是不会好好讲话了吗?白天非要搞那一出就算了,如今还闲得管这管那,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他的话未能说完。
因为楚讽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说了师父。”
他看上去极为冷静,轻轻说道。
但目光中带着一丝恳求,“别说了,算我求你。”宫泊也注意到了自己情绪的失控,他缓缓闭上嘴巴,看着楚讽,半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泄愤似的卷走了全部毯子,背对着他躺下了。罢了。
这小子爱睡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