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判决书松开,她点点头。
可是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暴雨持续一小时才停,取而代之的是烈日高照。
陈常绪刚从网吧出来,嚼着口香糖,手插进兜里,肩膀上的泡面味怎么晃都散不掉。
他上边套着见宽松的黑色体恤,勾勒出肌肉明显的腰腹,似在等什么人,跟个皇帝一样杵在路中间。小孩看见都知道要远离。
杨奇很快来了,坐在机车上问他,“陈哥等会去哪怎么玩?叫谁?喊宁欢吗?”
陈常绪说:“台球厅。”
随后又补充,“唐灏还没走。别喊她来。”
杨奇问:“谁?”
陈常绪:“你女朋友。”
“行吧。”杨奇顿了顿,“我待会给她打个电话。”
两人在红绿灯那等了一会,拐进街边巷子里,横冲直撞跑出来一群小孩,杨奇嘴边谩骂两句一个急刹车,胳膊差点碰到后视镜。
那群小孩抬头扫了眼,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常绪跨步下来,示意他把车停在这,台球厅就在这附近,不远,走两步路就到了。
他把口香糖吐进垃圾桶里,斜着眼就给人撞了一下,仿佛是为了报复他,那人专门挑柔软的地方撞。
不是。
陈常绪当即就暴躁,“你他妈有……”
看清脸,他后半句话止住。
“对不起,我有事没看路,我不是故意的……”
奚唯醒说完才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仰起脸,眼神里充满怔愣。
陈常绪也低头停顿许久,一时忘了。
女孩唇色苍白,刘海又歪又湿,狼狈得像只找不到家的小羊羔,竟主动挽留他,“你能不能先别走,我就浪费你一点时间,可能一分钟,可能就几秒钟。”
怕陈常绪扭头就走,奚唯醒抓着他腹部的衣料,又怕陈常绪生气,她后退一小步松开,悄悄观察他。
杨奇锁好车了,站到陈常绪身边说:“陈哥,那天她来找过你,你不在。”
陈常绪问:“哪天?”
“被家里叫回去那次。”
他才想起来,那天买烟还遇见了她那小男朋友。
“离我远点。”
陈常绪把她撞开,朝着台球厅方向走。
奚唯醒双手抓住他胳膊,等陈常绪回头又立马松开。
她小声说:“我爸妈去世了,就在前不久。”
陈常绪一脸然后呢,“关我屁事。”
杨奇也没任何怜惜。
奚唯醒无视他的冷漠,自顾自说:“我那些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亲戚住进我家,抢走我爸妈的遗产,他们都欺负我,还有我的奶奶……”
见陈常绪还是无动于衷,奚唯醒终于急了,拼尽全力把他扯住,陈常绪没站稳,靠在一边的墙上,冷冷逼视着她。
他是真的烦了。
“所以呢?”
不去找她麻烦倒还找上自己麻烦了。非亲非故的,真当他他妈是圣母啊?
“你是教训还没吃够吗?”
陈常绪又露出那种没有情绪的表情,就等着她害怕、退缩。他知道她生性胆小,所以看不起她,他也知道这种标准的好学生,即便表面装得再无事,心底也一定瞧不起他这一类人。
哦。
他压根不在意。
奚唯醒没有说话,给人一种快要哭的样子,趁着陈常绪走神,她伸出手,竟动作生涩地摘下他的耳骨钉,穿入自己新打的耳洞,疼出了眼泪。
好疼。
耳部血管太脆弱,耳钉末端太过锋锐,稍有不慎就会流血。
忍耐着刺痛,奚唯醒怯怯地看向他,“我这样做,是你会满意的样子吗?”
不仅陈常绪当场愣住,杨奇也定在原地。
陈常绪排斥她的理由无非是他们不是一类人。
那她可以变坏一点,被嘲笑也无所谓。
只要那些白眼狼亲戚和大舅妈一家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奚唯醒又怯生生地说:“你满意的话……能不能帮帮我?”
末尾几个字带着哭腔。
陈常绪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耳廓,嘴边不知暗骂了什么,原是想威胁她,“再不走老子就让你后悔。”
盯了会她耳垂上的血,却垂目又冷冷说:“再哭就让你滚了。”
奚唯醒一听感觉有可能,抬起胳膊擦眼泪,谁知眼泪越擦越多,怕陈常绪看见又背过身去,肩膀随着抽泣一颤一颤。
陈常绪见过家楼下蜷成一团的猫,就是她现在这样胆小。
“我看你真是疯了。”少年收回目光,脸颊动了动。这么主动送上门的好学生还是头一回见,还不惜为他穿了最疼耳骨洞。
对她这种人来说,是得多绝望。
“跟着。”扔下两个字,反过身去。
他又不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