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毕竟,这似乎是唯一能让他们体面离开榆林卫的解释了。
周安心中竟然涌起一股轻松的解脱。
此案,终于有个了结了啊!
看着坑中一个嚎啕大哭,一个失魂落魄的两人,李万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来人,将林大人的遗骸,好生收殓。”
“再请东台府最好的棺木铺子,打一口上等的金丝楠木棺材。”
“林大人为国捐躯,当享此殊荣!”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山字营的士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林五两的骸骨抬出,用白布包裹。
沈春和周安,也被人从坑里搀扶了上来。
沈春已哭得筋疲力尽,双眼红肿,看起来对林五两真有感情。
周安则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目光呆滞。
这场由李万明亲手导演的大戏,终于落下了帷幕。
……
三日后,
榆林卫,帅帐。
秦帅端坐主位,李万明立于一侧。
沈春和周安一身素缟,跪在帐下,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份由他们亲笔书写、画押的结案文书。
文书上,将李万明之前口述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林五两,追查白巾逆匪,血战殉国。
榆林卫山字营校尉李万明,东台府都指挥使李成栋深明大义,不但协助查明真相,更主动出兵,剿灭了盘踞在东台府的白巾军外围势力,为林校尉报仇雪恨。
字字句句,天衣无缝。
“两位大人,请起吧!”
秦帅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校尉忠勇可嘉,本帅会亲自上奏朝廷,为其请功追封。”
“至于两位大人……”
秦帅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护送同僚遗骸归京,一路辛苦,本帅已备下快马和干粮,就不多留二位了。”
这是逐客令。
“多谢秦帅!”
沈春如蒙大赦,重重叩首,拉起还想说些什么的周安,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大帐。
待二人走后,帐内只剩下秦帅与李万明。
秦帅拿起那份结案文书,看了片刻,随手将其丢进了火盆。
文书遇火,瞬间化为灰烬。
“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秦帅抬起眼,看着李万明,眼神复杂。
“连锦衣卫都敢算计,就不怕他们回京之后,在曹公公面前告你一状?”
李万明微微一笑,神色坦然。
“帅爷,这份结案文书,是他们唯一的脸面,也是唯一的活路。”
“他们比谁都希望,这份文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回京之后,他们非但不会告状,反而会把这桩‘功劳’大书特书,为的,就是堵住所有人的嘴。”
秦帅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有些看不透他了。
这份心机,这份手段,早已超出了一个边军校尉的范畴。
“那具尸体……”秦帅终究还是问了一句。
“黑风寨主麻三,两个月前剿匪时,属下亲手所杀。”
李万明的回答滴水不漏。
秦帅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去吧,山字营那边,不能没有你。”
“属下告退。”
李万明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秦帅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幽深。
这个李万明胆子很大,手段也狠,就是不知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
半个月后,
一封来自京都的八百里加急,送抵榆林卫。
圣旨的内容,在整个北地卫所,引起了轩然大波。
其一,追封锦衣卫校尉林五两为“忠烈校尉”,赏银千两,荫其子入国子监。
其二,嘉奖东台府指挥使李成栋,办事得力,赏良田百亩,绸缎五十匹。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榆林卫山字营校尉李万明,智勇双全,屡破奇功,特晋升为“昭武校尉”,官拜正五品!
赐银八百两!
特赐“北地雄鹰匾额”一副。
赏赐不算太重。
武昭校尉是个名誉虚职,并无多大实权,但能多领一份俸禄。
至于八百两赏赐,现在的李万明已经不缺这点银子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在那副匾额。
他只不过是剿了一次匪,还不至于叫皇帝亲自赐下匾额,李万明偷偷的问了一下秦帅。
秦帅说这匾额是曹公公代皇上赐下的。
听到这句话,李万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自己居然被曹公公给盯上了,这件事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消息传到山字营,三千将士,尽皆沸腾!
“校尉威武!”
“北地雄鹰!北地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