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和账本上的笔迹进行了比对。鉴定结论是:账本字迹与张杰本人字迹特征一致,未见明显伪造痕迹。赛米尔把鉴定报告拿给我的时候,我翻了一遍。
“黄翔的手艺,比我想象的还厉害。”
赛米尔笑了一声:“鉴定的人是个美军文职,他根本没见过张杰写字,只是机械比对笔画。在这种条件下,只要仿得像,就是真的。”
“重庆那边什么反应?”
“军政部回电了。”赛米尔递给我一份电报译文,“措辞很有意思。”
我接过来看。电报是军政部发给美军军法处的,大意是:张杰贪污美军物资一案,证据确凿,深表遗憾。该员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军政部无关。同意美军依照相关协议处理。
“这是把张杰当弃子了。”我说。
“对。”赛米尔点头,“重庆发现,保张杰的成本太高。他已经被你们捏住了把柄,翻不了身。与其替他说话得罪史迪威,不如切割干净,另派别人来。”
“还会派别人吗?”
赛米尔笑了:“短时间内不会了。张杰的下场摆在这儿,谁还敢来?而且,也不是他们想派人过来救能过来的,史迪威将军答不答应才是关键,不然重庆只能给他们的人安上两对翅膀,自己飞过来了。”
一周后,盟军总部正式下达了对张杰的驱逐命令:张杰,中校军衔,原独立第一战斗师政训处主任。经查,该员在驻兰姆伽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截留美军配给物资,倒卖牟利,证据确凿。依据中美军事合作协议及相关军法规定,决定撤销其职务,取消其驻兰姆伽资格,立即遣送回国,交由本国军政部处理。
命令要求我,作为张杰所驻部队的军事主官,亲自主持公开会议,宣布张杰的罪状。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很快公开会议在训练场上举行。全师官兵列队站好,美军教官团和盟军总部的代表站在一旁。张杰被宪兵从羁押室带出来,站在队列前面。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军装皱巴巴的,像是老了十岁。
我站在他旁边,展开那份驱逐命令,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从贪污物资的品名数量,到倒卖牟利的金额,到笔迹鉴定的结论,到驱逐决定的法律依据,每一项都念得清清楚楚。
念完之后,我合上命令,转过身,面对全师官兵。
“弟兄们。”我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鸟叫,“咱们独立师,从同古打到野人山,从野人山爬到兰姆伽。一路上死了多少弟兄,活下来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数。咱们能活下来,靠的是什么?”
没人说话,都看着我。
“靠的是纪律。”我说,“是同生共死的规矩,是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规矩,是当官的跟当兵的吃同一锅饭的规矩。没有这些规矩,咱们在野人山里就散了,在兰姆伽也练不出来。”
我指着张杰:“这个人,名义上是政训官,实际上干的什么?截留美援物资,倒卖药品粮食,中饱私囊。那些药品,是给受伤弟兄治伤的。那些粮食,是给训练了一整天的弟兄填肚子的。他把这些东西拿到黑市上换成钱,装进自己口袋。”
队列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我王益烁带兵,最恨的就是贪。”我看着弟兄们,“打仗的时候,军官躲在后面,让士兵往前冲,这是贪生怕死。分配物资的时候,军官多吃多占,让士兵饿肚子,这是贪得无厌。独立师,容不下这种人。”
队列里爆发出整齐的吼声:“容不下!”
张杰被押上吉普车的时候,突然拼命挣扎起来。两个宪兵一左一右架着他,他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疯狂扭动身体,双脚乱蹬。脚上的皮鞋被蹬掉了,袜子也在挣扎中褪了下来,光着两只脚在空中乱踢。
“王益烁!你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刮玻璃。营区门口的弟兄们停下脚步,回头看着。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重庆会放过你?你以为美国人能护你一辈子?早晚有一天——”
押送他的宪兵小队长皱了皱眉,弯腰从地上捡起张杰蹬掉的袜子。那是一只灰色的军用袜,穿了好几天没洗,带着一股酸臭。宪兵小队长把袜子团成一团,捏住张杰的下巴,塞了进去。
张杰的声音变成了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咽。他瞪着眼睛看着我,眼眶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困兽。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恨,怨,不甘,还有绝望。
我站在那儿,看着吉普车发动,卷起一团尘土,朝机场方向驶去。车尾灯越来越远,拐过营区门口的弯道,消失在了丛林边缘。
王涛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师座,他终于滚了。”
“嗯。”
“张杰走了,但重庆还会派别人来。”
“不一样。”我说,“张杰的下场,整个兰姆伽都看见了。从今往后,再派谁来,都得先掂量掂量——是替重庆卖命重要,还是自己这条命重要。”
王涛想了想,点了点头。
张杰被遣返的那天晚上,我照例去各营房转了一圈。一营的营房里,李云龙正带着弟兄们加练俯卧撑。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咧嘴笑:“师座,姓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