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随手施展出那等完美的建筑法术,如今又一口气拿出三门进阶神通……苏师兄定是在这内舍潜修多年的资深前辈。
那日他建屋,想必只是嫌旧居不适,推倒重建罢了。
我却拿他当新人看,这份看人的眼力,还是太浅了啊。
这等深厚的底蕴,咱们若是没个半年一年的水磨工夫,怕是连背影都追不上。”
赵迅听着这话,看着陈适那一脸笃定“苏秦是老前辈”的模样,神色顿时变得极其古怪。
他在外舍见过苏秦,可是清楚得很,苏秦在外舍住了整整三年,前几天才搬上来的,哪里是什么推倒重建的老前辈?
“那个……陈师兄……”
赵迅忍不住了,刚想开口纠正这个巨大的误会
“其实苏师兄他……”
然而,话还没出口,一道温和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头。
“陈师弟,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两人回头,只见徐子训正缓步走来,手里摇着折扇,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温润笑意。
“徐师兄!”
陈适和赵迅连忙行礼。
陈适有些不解,恭敬问道
“敢问师兄,何处不对?难道苏师兄并非是在重修旧居?”
徐子训收起折扇,走到两人身旁,并未摆什么世家公子的架子,而是如寻常师兄般,伸手轻轻拍了拍陈适的肩膀。
他看着陈适那张略显稚嫩且充满敬畏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温和一笑,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苏秦搬入内舍,拿到这内舍弟子的腰牌……”
“仅仅比你们,早了一天。”
……
画中界。
这里没有外面的酷暑与喧嚣。
入目是一片淡雅的水墨山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几株苍劲的古松之下,摆着一张古拙的石桌,两个蒲团。
一壶清茶置于红泥小炉之上,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与松香交织,沁人心脾。
胡教习盘膝坐于上首,那身标志性的黑袍此时显得格外宽松,整个人也没了在讲堂上的那种金刚怒目的威严,反而透着一股子闲适与温和。
苏秦并未拘谨,但也守着弟子的本分,坐在下首,主动提起茶壶,为胡教习斟了一杯茶。
茶水入盏,色泽清亮,如琥珀流光。
“坐。”
胡教习端起茶盏,并不急着喝,只是目光温润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苏秦,老夫教书育人三十载,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
胡教习的声音缓缓流淌,在这静谧的画中界显得格外清晰
“有如林清寒那般,天赋异禀,恃才傲物的;
也有如徐子训那般,家学渊源,温润如玉的。
但像你这般的,老夫却是头一次有些看不透。”
他轻轻吹了吹茶沫,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
“你在外舍蹉跎三年,虽不算懒惰,但也绝非勤勉。
那是真的在混日子,老夫都看在眼里。
可也就是这短短半月,你却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不仅修为突飞猛进,连这心性、格局,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淬炼过了一般。”
胡教习抬起眼皮,直视着苏秦的眼睛,似笑非笑
“别跟老夫说什么‘厚积薄发’的鬼话。
厚积了三年,若是真有那份心气,早就该冒头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说吧,到底是什么,让你开了这一窍?”
苏秦手捧茶盏,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
他并未躲闪胡教习的目光,也没有急着辩解。
他知道,在这个活成了精的老人面前,那些漂亮的场面话是站不住脚的。
苏秦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苏家村那龟裂的土地,父亲鬓角的白发,还有村民们那一双双在绝望中祈求的眼睛。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坦荡。
“回教习,并无什么高人指点,也无什么天材地宝。”
苏秦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重量
“只是前些日子,学生回了一趟家。”
“哦?”
胡教习眉头微挑。
“学生家中遭了旱灾,又闹了虫祸。”
苏秦缓缓道来,语气中没有诉苦的凄凉,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
“学生看到了父亲为了几亩地愁得整宿睡不着觉,看到了平日里和善的乡亲为了争一口水,拿着锄头去拼命。
那一刻,学生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苏秦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远处那水墨勾勒的远山
“以前在道院,觉得修行是为了成仙,是为了超脱。
法术不过是书本上的文字,是考试的分数。
可那天站在田埂上,看着那漫天的蝗虫,学生才发现……
这法术,原来是握在手里的刀,是能救命的粮。”
“若是刀不够快,粮不够多,别说是成仙,就是想让家里人吃顿饱饭,想护住那一村的老小,都做不到。”
苏秦转过头,看着胡教习,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责任”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