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往那不起眼的镂空铜雀摆件里也浇了几滴茶水。另一人则是来到南流景身边,先是替她放完血,收拾好盛血的瓷瓶,然后替她上药包扎。最后二人才轻手轻脚地将她扶了起来,扶到床榻上躺下,放下四周的垂纱。
待做完这一切后,两个婢女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帐纱内,本该人事不省的南流景缓缓睁开了眼。「我仔细查过,这遗梦香里并无异样。」
「可这遗梦香的特点便是香气甜腻,若是在燃它的同时,也点燃其他香,寻常人很难分辨得出来…
江自流猜得没错,那浓郁的遗梦香果然是为了掩盖其他香气。真正有古怪的香,在那书架上的铜雀里……
“郎君。”
屋外传来婢女的轻唤声。
南流景迟疑了片刻,还是闭上了双眼,佯装自己与之前一眼陷入昏睡。眼前一片漆黑,耳畔的声响就越发清晰。她听见房门被拉开再关上,听见行到榻边的脚步声。
似乎是垂纱被掀起,一阵微风送进来,挟着那股令她烦躁的雪松香。下一刻,她手边的褥垫往下陷了些许,那雪松香气也逐渐馥郁一-是裴松筠坐到榻边。
尽管闭着眼,可南流景仍能通过光线变化和案案窣窣的声响,明显感觉到纱帐又被放下、掩合。
她包扎好的那只手被握住,抬了起来,翻来覆去,似乎是在检查什么。隔着纱布,裴松筠的手掌甚至比那夜还要滚烫。不一会儿,受伤的手被放下,另一只手却被捉住,腕上的沉香镯被褪了下来。动作间,南流景只感受到裴松筠指腹上的薄茧,在她脉搏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好似钻木般燃起一簇火苗,自蛊纹处燎着了半边身子。南流景紧闭着眼躺在床上,整个人好似被分割成了两块。被裴松筠扣住的一边是滚烫的,浑身血液都在诡异地翻腾着,可靠近心脏的那一边却是冷的。
正当她茫然时,脸颊上忽然一热,那修长而宽大的手掌抚了上来,将她半边脸连同耳垂都拢进掌心,食指轻轻绕住她鬓边散乱的发丝,温柔地划到耳后,留下一道炽烫的余温。
南流景愈发恍惚,竟是生出一种被视若珍宝、捧在手心的错觉。若非那雪松香气无可替代,她几乎都要怀疑坐在自己身边的究竞是不是裴松筠!
光线倏地一沉,似乎有一大片暗影覆罩了下来。紧接着,她阖着的眼眸上忽然落下了什么一一温热的、柔软的、还带着些许湿意的触感。南流景如遭雷击,头皮发麻。
裴松筠……
竞然……
吻了她的眼睛?!
刹那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结,她整个人也像是被冻住了。可被禁锢住的却仅仅是她的身体,实际上,她的神魂已经在这副动弹不得的躯壳里翻天覆地、发了疯似的尖叫。
南流景一边想要睁开眼,狠狠扇裴松筠一耳光,然后以胜利者的姿态质问他在做什么,而一边又在拉扯劝告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等待此人现出更不堪的一面,再给他致命一击……
她自顾自地陷入天人交战,却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原形毕露的裴松筠究竞在不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
唇瓣从她眼睛上慢慢移开。
与此同时,那道覆罩着她的暗影也远去,裴松筠似乎抬起了身。就在南流景以为一切到此为止时,她的手再次被握住,拉向了某处。指尖碰到一块硬物,触手温柔,略微有些弧度,似乎还有纹路。南流景仔细辨认了片刻,终于认出这是带钩。…佩在裴松筠腰间的带钩。
她的手被裴松筠带着,解开了那被带钩扣拢的腰带。“咚。”
玉质的带钩砸落在床榻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闷响。就好像一粒看上去微不足道的石子,落在天平一侧,顷刻间就瓦解了僵持不下的对峙,引起剧烈的震荡一一
南流景蓦地睁开眼。
外头起了阵风,吹得窗棂吱呀作响,吹得灯影摇动、垂纱拂动。眼前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裴氏三郎,腰带扯落,衣襟散乱,雪白的宽袍大袖被吹得飒飒作响,掀扬如云。一头墨发仅随意地束着根玉簪,剩余的披垂而下,散在半敞的衣襟上。裸露在外的脖颈、胸口,就和那张白皙如玉的面颊一样,隐隐泛着红。
比起平日里的清正端肃,裴松筠简直像是全然换个了人,就连呼吸声里都透着散漫、不羁,甚至还有一丝放纵。
他钳制着她的手仍没有松开,还落在衣襟松垮到底的位置。若非手指蜷缩着,指尖几乎就要碰上他的腰腹。
分明做着这样的事,可对上南流景清醒的眼睛,那双幽沉暗眸却没有丝毫被戳穿的慌张。
裴松筠仍直直地凝视着她,不偏不倚,“还以为你会继续装多久,没想到这样就受不了了?”
南流景脑子里的某根弦应声而断。
她猛地坐起身,顺势挣开手腕上的桎梏。一扬手,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地落在了裴松筠脸上一一
“恶心!”
她后背紧贴着床栏,脱口骂了出来,声音和挥落的手掌一齐颤抖,“裴松筠,你真是叫我恶心……”
裴松筠被她扇得微微偏了脸,面颊上的红很快又深了一层。好一会儿,他才转回来,“恶心?”
他重复了一遍,随即竞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