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内,最负盛名的“醉春风”酒楼,二楼被知州蔡九包了下来。
二楼雅间之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青州城内最漂亮的十数名妓子,被从各家青楼请来,一群莺莺燕燕环绕在蔡九身侧,或倒酒,或翩翩起舞。蔡九斜倚在软榻上,由着身旁的美人将一颗剥好的葡萄喂进嘴里,脸上却带着几分百无聊赖的腻烦。
他身旁的周通最会察言观色,见状立刻凑趣道:“公子,要不咱们携美打猎去?”
蔡九懒懒地摆了摆手,正欲开口,楼下大堂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叫好声,声浪之大,竟连二楼的丝竹声都压了下去。
“恩?”蔡九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何事如此喧哗?”
周通连忙起身:“小的这就去瞧瞧。”
不多时,周通便一路小跑地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公子,楼下好生热闹!有个外地来的公子哥,在与人比试投壶,那手法,端的厉害!已经连赢了七八个人,把满堂的彩头都赢光了!”
“投壶?”蔡九的眼睛倏然一亮,方才的倦怠一扫而空。他推开身边的美人,一骨碌坐了起来。论起经世济国,他一窍不通,可要论这等吃喝玩乐的门道,他却自认是天下第一等的行家。
“走,下去瞧瞧!”
蔡九带着一众美人与家仆浩浩荡荡地下了楼,大堂里的众人见是蔡知州亲至,呼啦一下散开,主动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场中立着一个翩翩公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宽袖长衫,头戴逍遥巾,面如冠玉,眉目疏朗。
他手持三支羽箭,神态悠然,手腕只是随意一抖,那羽箭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入不远处的铜壶之中,引得满堂喝彩。
此人,正是前来查探虚实的萧嘉穗。
蔡九的好胜心瞬间被点燃,他分开众人,大步走入场中,朗声道:“这位兄台好俊的手段!不知可敢与蔡某玩上几局?”
原本与萧嘉穗对赌那人,一见是知州亲临,哪里还敢争胜,连忙拱手认输,退到一旁。围观众人更是知趣,纷纷后撤,将场地彻底留给了二人。
萧嘉穗看着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神情倨傲的年轻公子哥,他微微一笑,拱手道:“躬敬不如从命。”
“好!”蔡九拍了拍手,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那群美人,又瞧了瞧围在萧嘉穗身边,也有几位颇有姿色的妓子,脸上露出一抹纨绔子弟特有的笑意,“既是比试,总得有些彩头。这样,今日在场的所有美人,谁赢了,今晚便都归谁,如何?
话音一落,满堂哄笑,姑娘们更是娇嗔一片,气氛愈发热烈。
萧嘉穗唇角微勾,不置可否,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比试开始,两人各持十支箭矢,轮流投掷,两人仿佛在赌气,谁都不肯认输,皆是每根必中。
妓子们在旁摇旗呐喊,萧嘉穗和蔡九任何一人投中,她们就大声喝彩,兴奋的脸蛋酡红。
蔡九果然是此道高手,出手又快又稳,箭无虚发。而萧嘉穗亦是不遑多让,姿态潇洒,每一箭都从容命中。
如此精彩的投壶对决,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萧嘉穗笑道:“寻常投法,已分不出胜负,不如蒙上双眼,如何?
蔡九玩兴正浓,大笑道:“好!就依兄台!”
众人轰然叫好,早有妓子递上香帕,为二人蒙住眼睛。
两人各投十箭,箭箭中的,竟又是平手。
蔡九扯下眼罩,脸上的兴奋之色不减反增,“这般比试,还是难分高下!须得再加些难度!”
他拍了拍手,立刻有家仆搬来一架绘着山水画的四曲屏风,立在两人与铜壶之间。
“兄台,你我皆是此道中人,蒙眼投不过是些末技。”蔡九指着屏风,傲然道,“今日,你我便隔着这屏风,各凭本事,盲投十箭,如何?”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隔着屏风,不仅眼不能视,连估算距离都变得极为困难,只能靠着胸中丘壑与分寸拿捏。这已不是单纯的技巧,而是近乎神技。
“彩头照旧?”萧嘉穗淡然一笑,似乎并未觉得这有何难度。
“翻倍,满城的青楼的妓子,你可敢赌!”蔡九大笑。
“有何不敢,请—”萧嘉穗拱手谦让。
“好!”蔡九也不推辞,接过家仆递来的十支新箭,他走到屏风前,闭上双眼,侧耳倾听周遭的动静,似乎在用心感受气流的微妙变化。
片刻之后,他猛然出手,手中羽箭一支接一支向屏风后抛去。
屏风后接连传来声响,十箭投罢,竟有八支入壶,一支击中壶沿,一支不知所踪。
如此成绩,已是惊世骇俗!
“好!”
满堂喝彩雷动,所有人都觉得蔡九赢定了。在这种匪夷所思的难度下,能投中八成,已是神技。
蔡九脸上也满是得意之色,他看向萧嘉穗,想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惊慌,却只看到一片平静。
轮到萧嘉穗,他接过十支箭,却并未像蔡九那般凝神倾听。
他只是掂了掂手中的箭矢,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大堂的屋梁。
随即,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