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口绽春雷,声音远远送入林中:“对面是哪位好汉当面?可敢报上名来?
”
声浪滚过,惊起几只飞鸟,扑棱棱窜入更高远的云层。
林间幽暗,除了风声,再无回应。风吹过树冠,飒飒作响,枝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光影斑驳。
双方的耐心都在这死寂中被消磨。
半炷香后,林内终于有了动静。先是极轻微的“咔嚓”声,是有人踩断了枯枝。接着,是落叶被踩踏时发出的“沙沙”声,伴随着枝条被拨开后弹回的闷响,最后是鞋底在湿滑泥地上的拖拽声。声音不大,由近及远,似是在偷偷撤离。
山士奇大喜:“师父,我带兵去追!”
林冲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侧耳倾听,直到那撤离的动静彻底消失。
他也没有下令追击,而是对身边的亲兵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盾牌向外推进,只抵近官道两侧,将箭矢都收捡进来!”
亲兵们立刻行动,踏着小碎步调整位置,盾牌与盾牌之间紧密相扣,组成一道弧形防线缓缓向外推进。
亲兵一边推进,一边在盾牌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将散落在地上的箭矢一根根拾起,扔到身后。
林冲蹲着身子,与山士奇将箭矢尽数归拢,然后亲自清点着数目。
两世为人,他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也算是打了两辈子,对弓弩手的底细一清二楚。
半炷香的时间,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卒,使用一石力的弓,最多也就能稳定射出五箭。再多,手臂就会酸麻发颤,箭矢的准头和力道都会大打折扣。
很快,散落在草丛间的箭矢被归拢成数堆,粗略一数,竟有四百多支。
林冲的眉头微微皱起。根据这个数目推断,方才林中埋伏的弓弩手,至少在百人以上,只多不少。
而刚才撤退的脚步声,虽然制造了些许的动静,但踩踏点的分布却很稀疏,实际撤走的人数,绝对不足百人。
这般设伏或撤退,林中要么已经空无一人,要么还潜伏着一支伏兵伺机偷袭,再结合刚刚的判断,显然是后者。
林冲收回思绪,目光扫过身边的亲兵,再次沉声提醒:“都打起精神,不可松懈!”
他继续矮着身子,亲自查看伤员的伤势。
刚刚那波箭雨,共有八名弟兄中箭,万幸的是,盾牌和甲胄卸去了大部分力道,箭矢入肉不深。
他先用手钳住一名士兵小腿上的箭杆,猛地一折,“啪”的一声,箭杆应声而断。
对于那些箭头已经倒钩入肉、无法轻易拔出的,他便让人取来干净的布块,用膏药封住伤口,再用布条在伤口上方紧紧结扎,以减缓失血和疼痛。
山士奇一直跟在林冲身后,直到见师父处理完八个伤员伤势,终于按捺不住,俯身请命:“师父,看样子敌人是真的撤了,不如让我带几个弟兄进去探一探虚实?”
他话音刚落,身侧几名亲兵也跟着齐声请战,他们刚刚被动挨打,心里都憋着一股火,眼神里全是昂扬的战意。
林冲抬眼从每个请战的士兵脸上一一扫过。
他心里快速地盘算,片刻之后,才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们能战的弟兄本就不多,如今又添了八个伤员。若再有折损,恐怕就难以全身而退了。”
那几名刚刚被包扎好伤口的中箭亲兵,听到这话,眼框瞬间就红了,他们都明白,寨主压根就没想过舍弃他们。
刚刚请命的士卒也明白了寨主的态度,这是把他们每一个人的性命都放在了心上,没把他们当做探路石。
山士奇却有些急了,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师父,可我们总不能一直在此处耗着,终究不是个办法。”
“敌在暗,我在明。”林冲的语气平淡如水,“我们耗得起。等到天黑,对我们更有利。”
山士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长叹一口气,退到一旁,心里却感到一阵烦闷和焦躁,觉得师父这次实在是过于谨慎了。
密林深处,宗泽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刚刚他让一半的人马虚张声势地撤退,命这支撤退的队伍,只要听到铜锣声一响,他们必须立刻返身杀回,与留守——————————
的伏兵形成夹击之势。
留下的五十名弓弩手,此刻正分成数段,潜伏在草丛或大树之后。人人摒息敛声,将自己的身形与阴影融为一体。弩机上弦,矢尾抹油,眼睛盯死林外的盾墙,只等敌人按捺不住冲杀进来,便立刻万箭齐发。
此乃诱敌之计,正常情况下,若敌将悍勇,必受不了这般诱惑,定会乘胜追击。若是敌将畏战,也会立马丢下伤兵,要么原路逃窜,要么挪开树木逃走。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宗泽而言,都是他想要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又过一炷香工夫。
宗泽通过枝叶的缝隙,看到林外的军阵依旧稳如泰山。前排的盾牌手已经将盾牌的下缘顿在地上,以节省体力,长枪的枪尖微微倾斜,斜指着天空,整个数组的气势没有丝毫散乱。
他心中不由得暗赞一声:此贼将领兵,端的是谨慎。
又等了半个时辰,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