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赞与郝思文二人并肩踏入关胜府邸,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此行若成,不只是关胜的前程,他们二人亦能随之青云直上。
然而,方一进院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微微一怔。
院中人头攒动,远非寻常府邸可比。
廊下,一个女童正与一位及笄少女追逐嬉闹,银铃般的笑声清脆悦耳。
屋檐下,几位老汉凑在一处低声絮语,不时捻须点头。
女眷们则在另一侧穿梭忙碌,端送着茶水点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一侧那群气势沉凝的精壮汉子,他们或坐或立,渊渟岳峙。
宣赞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最后落在一个豹头环眼的汉子身上。
那人斜倚廊柱,双臂抱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平静地望向自己。
四目相对,宣赞心头猛地一跳。
他分明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一种熟稔,仿佛彼此是相识多年的故交。可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这位气度不凡的汉子。
“关胜!”郝思文却未多想,他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关胜,当即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照着他胸口擂了一拳,“你这厮跑去了何处?竟让天使在此枯等许久,好大的架子!”
关胜受了一拳,浑不在意,抚髯笑道:“无他,仅赴威胜军一行,顺手将田虎那厮除了。小事一桩,不足挂齿。”言罢,转向宣赞,拱手道:“宣赞兄弟,别来无恙。”
二人本就是旧识,无需郝思文引荐。
郝思文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几息,他脸上的错愕才转为震惊,指着关胜,难以置信地道:“你————你说甚么?灭了田虎?”
若是旁人说这话,郝思文定会嗤之以鼻,只当是酒后疯话。但关胜为人虽傲,却从不妄言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当真?”
关胜重重点头:“然也。”
宣赞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话问道:“这田虎是何许人也?”
“乃是盘踞绵山的一伙巨寇,拥兵数千,时常侵扰州县。”郝思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骇然,为宣赞继续解释道,“朝廷屡次催促威胜军剿灭,威胜军只推说贼兵势大,损兵折将。你————”他望向关胜,眼神复杂,“你竟能灭了他?”
宣赞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一把抓住关胜的手臂,激动地说道:“我便知没有看错你!关巡检,你能凭一己之力剿灭此等巨寇,那梁山泊的一群水匪,又何足道哉!”
关胜眼皮一跳,下意识地朝林冲的方向瞥了一眼,旋即觉得不妥,又立刻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宣赞,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就在此时,院中那群精壮汉子的气氛陡然一变。
徐宁、曹正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紧了身体,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唯有林冲依旧气定神闲,他轻轻摆了摆手,那股子杀气才悄然散去。
宣赞与郝思文二人被关胜的“功绩”冲昏了头脑,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风起云涌。
宣赞更是欣喜若狂,他拉着关胜,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关巡检,我可是拿身家性命在蔡太师、童枢密、梁太尉三位大人面前为你作保,力荐你为统帅,征讨梁山!随我回京面圣,剪除此大贼!此功一立,封妻荫子,重振你关家先祖的荣光,指日可待!”
关胜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脸上肌肉一阵抽搐,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郝思文见他仍杵在原地,忍不住打趣道:“怎地?被这天降的富贵砸晕了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届时封官荫子,可莫要忘了提携兄弟一把!”
关胜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作答。他只觉实在太巧,莫非天下有两处梁山不成?他喉头干涩,试探着问:“敢问宣赞兄弟,所言梁山,位于何处?”
宣赞闻言一愣,随即失笑道:“天底下除了京东东路那个,还能有哪个梁山?其寨主林冲,原是东京禁军枪棒教头。”
见关胜脸上表情怪异,他又补充道,“你连林冲都没听说过?就是前些时日,在东京城外刀劈高太尉,辱杀郡王,闹得满城风雨的那位!”
此言一出,林冲身后的一众好汉,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徐宁在人群中扬声问道:“敢问天使,可是前不久大破呼延灼将军连环马的那个梁山?”
宣赞听到声音,回身见是个身材不算高大的军汉,便点头道:“正是!看来林冲这贼首的名声,连蒲东这等地方都听闻了。”
徐宁脸上笑意更深,继续问道:“不知天使如何看待这林冲?”
宣赞看了眼众人,既是关胜的朋友,这话自然也就说得放松了些,言道:“不瞒诸位,于私,在下是佩服的。但—”他故意一拖长音,“于公,却是国法不容。”
徐宁听罢,对着宣赞深深一揖,由衷赞道:“天使此言,足见胸襟。你这路,走宽了。”
得了这句话,林冲身后众人紧绷的神经才算真正松弛下来,看向宣赞的自光也柔和了不少。
宣赞却没听出徐宁话里的深意,见关胜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