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角落,用一块磨刀石细细打磨着他的开山大斧,斧刃在灯火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神情专注,不见丝毫波动。
山士奇则显得有些焦躁和亢奋,他没想到跟着师父出来第二天便有恶战可打。他来回摩挲着自己的浑铁棍,只盼着天色快些黑透。
他凑到正在闭目养神的曹正身边,曹正睁眼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师弟,杀过人没?”
山士奇眼睛一亮,兴奋地凑过去:“不曾。师兄你呢?”
曹正颇为自得地枕着双臂,又闭上眼道:“田虎的兄弟田豹,便是死在某的枪下。
山士奇顿时满脸羡慕:“田虎在晋中这片大有名头,师兄竟杀了他兄弟,端的厉害!”
曹正嘴角一撇,教训道:“这算甚么。师弟你且听好,师父的本事,不止于勇武之勇,更在行军布阵,运筹惟幄。有你学的。”
山士奇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师兄,多与我说些师父的英雄事迹。师娘当真那般美貌?”
“说什么呢!”曹正猛地坐起,狠狠敲了山士奇一个暴栗,“师娘也是你能随意置喙的?”
山士奇捂着头傻笑:“小弟只是好奇。师父在东京城的事迹,天下谁人不知?是条好汉都想晓得,究竟是何等样的女子,能叫师父这般人物,为她不惜与太尉、郡王刀斧相向。”
曹正挑了挑眉,重新躺下:“待你日后上了梁山,自然得见。到时莫看直了眼,丢了魂去。”
山士奇撇嘴道:“师兄说的甚么话,那可是师娘,我又不是那等猪狗不如的畜生。再说,我却喜欢丰腴些的,咱们梁山可有这般女子?”
曹正翻了个身,拿背对着他,懒得再理会。
山士奇自觉无趣,“喊”了一声,又跑到卞祥那边。
“卞哥,你紧不紧张?”
卞祥头也不抬,继续磨着斧子,惜字如金:“没感觉。”
“那你磨斧子作甚?”
“快些,省力。”
“卞哥杀过人么?”
“不曾。”卞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庄里的牛,皆是俺杀的。”
“哦?如何杀?”
卞祥做了个双手持斧、奋力下劈的动作,眼神冷冽。
卞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一斧下去,牛头便落。”
山士奇对上他那双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寅时,夜色最浓,人睡得最沉。
城西的几条僻静胡同里,数十个一直潜伏在柴垛后、板车下的汉子,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从包裹、夹层中抽出雪亮的兵刃。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几个起落便摸到了西城门下。守门的士卒早已在沉沉的睡梦中,对逼近的死亡浑然不觉。
几道寒光闪过,伴随着利刃切开喉管的轻微声响,守门士卒连哼都未哼一声,便捂着喷血的脖子,惊恐地瞪大双眼,抽搐着倒在地上。
这伙人迅速上前,协力搬开沉重的门门,悄悄推开一道门缝。一人拿起门洞里的火把,冲到城门外,对着西边的夜幕用力挥舞了三下。
片刻之后,西边旷野上,大片黑压压的人影如同潮水般向城门方向涌来。
城楼上,一名巡逻的官兵恰好走到墙垛边,似乎察觉到了异动。他探头拿起一支火把向下照看,火光映照下,他看清了城门下那片涌动的人潮,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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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火把脱手坠落。也就在此时,十几支羽箭“嗖嗖嗖”地破空而至,其中一支正中他的铁盔。巨大的力道将铁盔掀飞出去,若不是他缩头得快,这一箭便要了他的性命。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发疯似的敲响手中的铜锣,扯着嗓子嘶声大喊:“敌袭——!敌袭——!”
尖锐的锣声和凄厉的喊声瞬间划破了威胜军城的宁静。
紧接着,喊杀声从四边爆起,伴随着院门被撞开的巨响、兵器碰撞的锐鸣和人们临死前的惨叫,整座城池瞬间化作一片血腥的屠场。
田虎、田彪、钮文忠三人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踱入城中。
田虎面色阴沉,对钮文忠下令:“兄弟,你带人把住四门,莫要走了一人。”
钮文忠抱拳领命:“得令!”
田虎又转向田彪,眼中杀机毕现:“走,随我直取军衙,先取了李植那狗官的首级,为老二报仇!”
田彪头缠白布,为二弟戴孝,闻言重重抱拳:“得令!”
当下,田虎、田彪二人便带着数百精锐,直扑军衙。而那涌入城中的五千喽罗,则如同被放出牢笼的野兽,挨家挨户地破门而入,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往日懒散的军城,倾刻间沦为人间地狱。
知军李植在睡梦中被惊天的杀喊声骇醒,他一个激灵坐起,浑身冷汗。这时,孙副知军已穿戴好甲胄,匆匆闯了进来,抱拳急道:“知军相公,大事不好!不知是哪路贼寇,竟杀进城来了!”
李植吓得面无人色,一把抓住孙副知军的骼膊,声音都在发颤:“孙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