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林冲的目光转向叶安。上一世,他便听闻过此人的义举,这是个堪比赵氏孤儿中程婴的好汉。他上前扶起叶安,道:“快,组织庄客,带上你家主人、主母,远离这是非之地。”
叶安迭声应诺,唤来自己浑家安氏,扶起宋氏,便要去收拾行囊。
就在此时,仇琼英却挣脱母亲的怀抱,快步冲到林冲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仰着小脸,眼神却异常坚定:“叔叔请收我为徒!我要学武,学叔叔的本事,斩杀恶贼,护百姓太平!”
林冲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小女子竟比她父母更有胆识和见地。他看向仇申和宋氏。
仇申长叹一声,走上前来,对着林冲再次拜下:“恩人再造之恩,小人无以为报。我先前迁腐,总觉得世道还有王法。今日方知,这世道,能靠的只有自己。恩人若不嫌弃小女鲁钝,还请收下她,给她一条活路。”
宋氏见丈夫如此,也跟着拜倒,泪水潜然落下,哽咽道:“有恩人教悔小女,我夫妇二人,即便是死,也能暝目了。”
林冲扶起二人,言道:“既然二位有此心,便带着令爱,先去介休县城暂避。待我料理完此间事了,自会去寻你们。届时,你们可愿随我一同离开这河东路?”
仇申夫妇闻言,又惊又喜。这不单是收了女儿为徒,更是要将他们一家都带走,给予庇护。天大的恩情,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一家三口抱头痛哭。旁边的叶安夫妇也连连磕头,谢恩不止。
林冲拍了拍叶安的肩膀:“事不宜迟,速速动身。迟则生变。”
叶安重重点头,立刻扶着主家上了马车。其馀庄户,也被仇申劝散,各自奔逃活命去了。
仇申见众人都已走远,最后一次遥遥向林冲长躬及地。林冲摆了摆手,目送着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关胜望着这一幕,不禁感叹道:“兄长,你看这世道,何其不公。良善人家,朝不保夕;啸聚山林的贼寇,反能肆意快活。”
林冲无奈地道:“咱大宋重文轻武,朝廷对外无能收复失地,对内不能弹压匪寇,唯一的能耐,便是从这些良善百姓身上榨取民脂民膏罢了。”
关胜默然,良久,他开口问道:“兄长,吾有一事未明,你言来这武胜州寻人,不知所寻何人?”
林冲笑了笑,用马鞭指了指地上田豹的尸身:“正是寻他兄长田虎。”
关胜一惊,有些困惑:“可如今杀了他三弟,这仇怨已深。”
“无碍。”林冲的语气平淡,“我本就是来取他性命的。此贼若成气候,必为河东大患,百姓苦不堪言。如今正好,趁其羽翼未丰,一并除之。”
关胜抱拳道:“未曾想,兄长身在山东,心中却还记挂着此地百姓。”
林冲并未过多解释。他此来山西,首要之事是寻到关胜,将未来的一场恶战,尽可能消弭于无形。
其次,便是要将这山西的祸乱尽量剪除,为日后抵御金人南下,提前巩固一道防线。
在他上一世的记忆中,十馀年后金兵南侵,路线无非两路:河北与山西。
河北有大名府、真定府等重镇,更有百万禁军布防。
唯独这山西,被田虎之乱搅得元气大伤,民生凋敝,防务空虚。
林冲推断,金兵极有可能是趁山西空虚,由河东路入泽州,过太行陉,出怀州后便一马平川,再到郑州,最终从西边兵临开封城下。
可以说只要占住山西,既可以阻拦西军勤王,又能彻底绕开宋军在北方的防御主力。
按常理,林冲的分析很对,只可惜他并非穿越者,即便他已很瞧不上大宋的战力,结果还是看高了。
他无法想象河北的真定府、信德府、大名府会不堪一击,更无法想象开封以北的百万禁军为何形同虚设。金兵能直接从河北直捣汴京城下。
反而是山西太原一如既往的成为阻挡北方强敌南下的一座坚城,挡住了左副元帅完颜宗翰率领的西路金军。
直到大宋议和,无视了太原生死,拱手相让了。
这要是让林冲知道,他怕是能气得再死过去。
但现在的他,只知道必须竭尽所能,阻止历史的悲剧重演。至少,不能让田虎再把山西搞得千疮百孔,给金兵留下长驱直入的信道。
关胜见林冲陷入沉思,又问道:“兄长,我等下一步,该当如何?”
经历此战,关胜对林冲的敬佩又深一层,言谈之间,已然不自觉地以他马首是瞻。
林冲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将方才得到的情报在心中又过了一遍,眼中精光一闪,言道:“去找几个帮手。”
ps:还有一章,估计要过零点了,早点休息,明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