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角落里,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们都被骗了!”
这句话,像一桶汽油,浇在了烧得通红的铁板上。
整个宿舍,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瘦高的男生站起来,他指着窗外研发中心的方向。
“什么他妈的绝密任务!什么他妈的报效祖国!”
“她用我们,来跟美国人换钱!换她的荣华富贵!”
“我我不干了!”
一个学生突然哭出声来,把手里的书狠狠摔在地上。
“我爹是解放军,我娘是劳动模范,我不能给他们脸上抹黑!”
“我也要走!我们被骗了!这根本不是为了建设祖国!”
“我们是被骗来给资本家当苦力的!”
“我就说事情不对劲!为什么外面有那么多鬼佬?那是美国中情局的人!”
“我们成了什么?叛徒的帮凶?”
“我的天啊,我们该怎么跟家里人说?说我们在香港,帮一个叛徒搞研究?”
争吵声,质问声,夹杂着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信仰,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们感觉自己像一群傻子,被人卖了,还在兴高采烈地帮人数钱。
一个学生猛地冲回自己的床位,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行李包。
“我要回去!我不能待在这里!我不能跟一个叛徒做事!”
“对!我们回去!向组织说明情况!”
“我们是被蒙骗的!”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整个宿舍乱成一团。
李国猛地一拍桌子。
“都别吵了!”
他红着眼睛,扫视着所有人。
“这件事,我们必须去问个清楚!”
他转身就往外冲。
“我们去找钱老!他肯定知道!”
十几个学生跟着他,冲出了宿舍。
钱穆的办公室里。
他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技术资料。
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李国带着一群学生,冲了进来。
“钱老!”
李国把那份报纸,狠狠拍在钱穆的桌子上。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您能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报纸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夏教授她她真的是叛徒吗?”
钱穆拿起报纸,看着那刺眼的标题,手指也跟着抖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些满脸悲愤、眼睛通红的孩子。
他预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钱老,我们是相信您,才跟着您来香港的。”
另一个女学生红着眼眶开口。
“您告诉我们,这是国家的需要,是组织的安排。”
“可现在,组织上说,夏教授是叛徒。”
“我们到底该信谁?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李国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哀求。
“钱老,您就告诉我们真相吧。”
“哪怕这个任务再危险,我们也不怕死。”
“我们就怕我们就怕自己稀里糊涂地,站错了队,成了民族的罪人啊!”
钱穆看着这些孩子,看着他们脸上那种信仰崩塌后的痛苦和迷茫。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能说什么?
他能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一个计划吗?
他能告诉他们,这是为了骗过全世界,为了保护夏婄夙,而演的一场戏吗?
不能。
这个计划的保密级别太高了。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他和陈山、梁文辉等几个人,没人知道真相。
一旦泄露,满盘皆输。
钱穆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说。
“孩子们,事情很复杂。”
“不是报纸上这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你们要相信组织。”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疲惫。
李国看着钱穆躲闪的眼神,看着他无法回答的样子。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复杂?
没有否认。
那就代表是真的。
“有什么复杂的?”
李国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全是失望。
“背叛就是背叛!”
“钱老,我们以为您和夏教授一样,都是我们敬仰的科学家。”
“没想到”
他没再说下去,转身就走。
“我们要回去!我们不在这里待了!”
“对!我们回去!”
学生们跟着李国,潮水一样地退了出去。
钱穆伸出手,想叫住他们,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钱穆一个人。
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报纸,手止不住地发抖。
过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