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香港发了财,在码头上做事。俺家的地址丢了,俺”
“够了!”哈里斯低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停下,转头盯着那个老太太。
“你!”他指着她,声音变得冰冷。“你叫什么名字?”
“俺…俺叫李淑珍。”老太太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
“你再说一遍,你来香港干什么?”
“找…找俺侄子,阿明。”老太太带着哭腔回答。
哈里斯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走到老太太面前,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我最后问你一次。”
“半导体,16kdra,光刻机。”
“这些词,你听没听过?”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秀英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摇头。“没…没有…,俺真的不认识字”
“fuck!”
哈里斯猛地直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
名贵的瓷器茶具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助手和翻译吓得一动不敢动。
哈里斯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搜身!”
他对着门口的两个行动队员下令。
一个女队员走上前,动作粗暴地在她身上搜查起来。
很快,女队员从她衣服的内衬里,撕开一个夹层。
夹层里,藏着一张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女队员把油纸包递给哈里斯。
哈里斯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穿着单薄军装的年轻男人,在冰天雪地里笑得灿烂。
照片背后,有一行已经褪色的钢笔字。
“赠吾妻李淑珍,一九五零年,于长津湖。”
李淑珍。
不是夏婄夙。
哈里斯拿着那张照片,手指捏得发白。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成了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他调动了整个香港站的精英,他向雷洛借人封锁口岸,他在克格勃和日本人的注视下,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胜利大逃亡”。
结果,他从虎口里抢出来的,不是一只金凤凰。
是一个不识字的乡下老太太。
他刚刚向华盛顿报告了胜利。
他刚刚还在嘲笑克格勃和日本人的愚蠢。
现在,他自己成了最大的蠢货。
他被耍了。
“啊!”
哈里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狠狠砸在墙上。
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能想象到,伊万诺夫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在莫斯科的报告里嘲笑他。
他能想象到,兰利那帮官僚,会怎么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那个情报分析员的衣领。
“你他妈的告诉我!”
“这是怎么回事!”
情报分析员吓得脸色发白。
“长官我我不知道”
“她她是个假的!”
“我们被骗了!”
“fuck!”
哈里斯喘着粗气,眼睛血红,他盯着那个缩在沙发角落,抖成一团的李淑珍。
一旦她走出这个门,他哈里斯就会成为整个cia的笑柄。
他不仅抢错了人,还把动静搞得全世界都知道。
他丢的不是他自己的脸,是整个美国的脸。
哈里斯闭上眼睛,他感觉天旋地转。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疯狂。
“你们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李淑珍抬起头,看着哈里斯,怯生生地问。
哈里斯气得笑了起来。
“回去?”
“你以为你还回得去吗?”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脸几乎贴着她的脸。
“你告诉我,你得了什么好处?”
“让你来送死。”
李淑珍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来香港,看看我侄子。”
侄子。
又是侄子。
哈里斯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死水一样的平静。
他对着站在门口的行动组长,抬了抬下巴。
“处理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长官。”
行动组长从腰间拔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走到李淑珍面前。
冰冷的金属,抵住了李淑珍的眉心。
她闭上眼睛。
在心里,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呐喊出了那句。
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
“噗。”
一声轻微的,像熟透的西瓜被筷子戳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