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女生,看着她眼中那平静而疯狂的决绝,他忽然怀疑,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认识过姜玉。
那个低着头默默做事、被明晓雨挽着手臂时露出受宠若惊笑容的姜玉,那个把队友的需求看得比自己重要的姜玉,那个被他理所当然当作团队资源计算的姜玉......
好像,和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你疯了。”明晓雨喃喃道。
在她想着少给姜玉一点补偿的时候,姜玉掀桌子了?
这对她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也许吧。”姜玉转身,走向墙角,从杂物堆里抽出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抱在怀里,“但疯子的筹码,有时候比聪明人更重。”
然后她开门离开,甚至没有回头。
只留下室内一片死寂的沉默。
...
雨夜的街道空旷得像个巨大的坟墓。
姜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雨水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冰冷地滑进脖颈。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匆匆而过的路人,投来一瞥,又漠然地移开视线。
她住的地方在旧城区的边缘,政府提供的廉租房,一栋老式步梯房的顶层。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很久,她摸着黑一级一级往上爬,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终于到了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的手在抖,试了三次才对准。
门开了。
一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是她急着出门忘了关客厅的灯。
然后,一个银灰色的小小身影,像一道柔和的光辉,从沙发角落轻盈地窜出,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脚边。
毛茸茸的脑袋仰起,蹭了蹭她湿透冰冷的裤脚,喉咙里发出细微而绵长的呼噜声。
是闪电。
一个月前,姜玉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捡到她。
那时的闪电奄奄一息,因为难产而无法动弹,身下还惨烈地卡着半只早已死去的小猫。见到姜玉靠近,她忍着剧痛,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离开。
姜玉花光了那点可怜的积蓄,把她送进宠物医院,处理了那场艰难的生产,将它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带回家后,小猫因为疼痛无法动弹,一直缩在角落,后来有一天终于开始跑动,打碎了姜玉一只马克杯。
看着重新恢复灵动和活泼的小猫,姜玉很高兴,给她取名闪电。
此刻,闪电蹭着她的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姜玉忽然又有了生活的勇气。
她强迫自己行动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干净的睡衣,然后才伸手去抱闪电。
一人一猫,相互依偎着躺在床上。
小猫很软,很香。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胸口,那份实实在在的、毫无保留的暖意,透过薄薄的睡衣,一点点渗入皮肤,逐渐填满空洞的心。
“我回来了。”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闪电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
那一瞬间,姜玉一直紧绷着的某种东西突然断裂了。
她抱着闪电,把脸埋进小猫柔软蓬松的银灰色毛发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不停地流,像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愚蠢、所有自欺欺人都冲刷干净。
闪电似乎明白什么,她没有挣扎,没有跑开,只是安安静静地任由她抱着,用肥润柔软的肚皮贴着姜玉,无声地安慰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涩痛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空茫。
姜玉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恨。
只有一种巨大的、沉重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以后...该怎么办呢?她也不知道。
姜玉只是,很想很想,参加高考。
之前她同意退出,是因为心中充满了拖累朋友的愧疚。所以她才愿意忍痛牺牲自己,成全她们。
现在,绝不可能!
她努力了这么久,寒窗苦读十二年,而且她对队伍的付出贡献巨大,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如今离成功升学只有临门一脚,她决不会因为这群烂人轻易放弃。
而且现在不可能找到新队友了。先不说小队成员都早已固定,即便临时缺人,她一个E级的后勤辅助,又有哪支队伍会要?
高考报名的最低要求是双人队伍,可她一个人也找不到!
当然,极个别等级超过30级的天才能够破例单人参加考试,可这样的人全国都没有十个,她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反正,为了高考,她死皮赖脸也要留在凛冬!
想着想着,她抱着怀里的闪电沉沉睡去。
姜玉没有注意到,每当她触碰闪电的时候,终端边缘,都有几行极其微小的、半透明的文字一闪而过:
【检测到高浓度纯粹情感链接……】
【情感源质量判定:S……】
【绑定对象已达上限……】
【链接尝试强制中断……】
文字闪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