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抢铺子。”
刘素兰刚才心里多欢喜,此刻就有多无力,之前闺女离婚自己去市里,为着家里,她没开口留,想起来就心如刀绞,此刻,闺女好不容易在市里站稳脚跟,有个安身立命的营生,儿媳妇又要掺和,说不是抢铺子,可她那个性子,只要去了,和抢又有什么区别。
刘素兰咬牙,这次,说什么她都不能纵着,“迎国妈,谷雨这些年她不容易,她吃了多少苦才走到现在,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孟谷雨攥住胳膊,示意她不用再说。想着来之前蒋翠说的那些话,孟谷雨突然就觉着,曾经压在孟家所有人头上的嫂子,也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她又害怕什么呢。她看着冯娟,声音平静却直截了当,“嫂子,我不愿意。”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不管孟家人如何震惊,孟谷雨心里是轻快的,曾经那么多年,她从来都是点头的,牺牲的,顺从的,终于有一次,她能为自己发声,她能拒绝了。
冯娟原以为孟谷雨阻止刘素兰是要点头的,可没成想,孟谷雨说不愿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又一次,她觉着孟谷雨是真变了。她看过去,正正对上孟谷雨看过来的眼睛,那眼睛里再没有曾经的躲闪和自卑,取而代之的,是平和宁静,只一眼,冯娟就确定,刚才那些话,孟谷雨说出来丝毫没有勉强,她不是外强中干,那句话就是她的态度。“你,你。"对上她的眼神,冯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孟谷雨继续说话,如果是别人,曾经对着自己呼来喝去的人如今处于弱势地位,也许会挖苦,也许会嘲讽,恨不能扬眉吐气一番,可孟谷雨都没有,她只是心平气和,“嫂子,不是我不愿帮你,我只是想着,你跟我干,要处处听我的,不如你自己干。”
冯娟一时没明白孟谷雨的意思,迟疑,“什么意思?”孟谷雨也是刚知道冯娟被厂里优化下来,不用想,如今家里肯定更是一团糟,可即使这样,她也不愿意把包子铺拿出来帮助家里,就像蒋翠说的,那是她以后养活自己的底气,绝对不能给任何人。可她也没法眼睁睁看着家里就这么乌烟瘴气,嫂子与其天天在家里指桑骂槐,不如凭着她这个泼辣性子,出去自己做点营生,“嫂子,你也知道我,性子软没主意,依着你说,我这样的人,干什么都不成。”这话一出,冯娟有些挂不住脸,她以为孟谷雨是要挖苦她,可如今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那,那是我看走了眼,我只看你在赵家过得窝囊,以为是你的问题,可现在看你离婚后自己能当老板,那之前就是赵家的问题。”孟谷雨并不纠结这些,只继续说话,“嫂子,别的不说,只说性格,你比我强很多,我们家都是老实人,遇事就是缩头乌龟的性子,可我这样的人都能自己开个包子铺,嫂子你比我强那么多,就没想过自己干点什么吗?”冯娟原以为孟谷雨要翻旧账,已经做好了继续低头的准备,可孟谷雨这一番话,让她一时有些傻眼,自己干,她自己能干什么啊,“我,我哪有那个本事,人家干个体的都是有能耐有本事的,我…”我什么呢,看着孟谷雨平静的眼睛,冯娟有些说不去,就像孟谷雨说的,连她曾经最看不上的小姑子都能自己干个体,她自认为是孟家所有人里最强的,却整天在家里怨天尤人,骂这个说那个,吵着要离婚,剩下的话,一下就噎住。她脸上登时一红,支吾着说不出话来,绞尽脑汁想了个理由,“干个体,干个体哪里都得花钱,咱家哪有那些钱。”这话说出来,家里没人信,现在家里说是只有孟谷仓一个工人,可之前,除了刘素兰,剩下三个都有工作,冯娟管着全家人的钱,家里每天省吃俭用的,这些年指定是存下不少的。
孟谷雨没拆穿,直接解决问题,“嫂子,如果你想干,钱的事情我可以支援你。”
冯娟这回是真傻了,她自诩是个有本事的,要不然当年也不能凭着一张嘴在男人厂子里找个临时工,要知道她就是个村妞,能找个临时工的工作,在她看来,就是顶顶有本事的。
可现在,孟谷雨说要让她干个体户,自己开店,她脸憋得通红,“我,我怕不行。”
孟谷雨心想,原来,她嫂子那些本事,也就在嘴上而已,对着自己开店这件事,和几个月前她自己的反应一模一样,并没有强到哪里去。她并没有嘲笑什么,只陈述事实,“嫂子,我都行,你肯定也能行。”孟谷雨看向家里所有人。
就像蒋翠说过的,如果她是个心狠的,就和家里人老死不相往来,家里是好是坏,都和她没有一分钱关系,可偏她是个心软的,扔不下,既然扔不下,能自己过安生日子的前提,就是让全家人有个营生。现在这光景,你看多少有头脑的人辞了国营工厂的工作,直接下海干个体,别的我不敢说,就像你一样,开个食铺好好经营,大富大贵不敢说,日子舒坦不成问题,你嫂子不是自认为比全家人都强吗,你就给她来个激将法,让她于个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嫂子要是安生不下来啊,你们一家子都别想安生。想着回来之前蒋翠那番话,孟谷雨把之前想好的事情说出来,“爸妈,哥,我嫂子是个有本事的,之前咱们是没接触过过不知道,也不敢,可现在有我打头阵,干个体什么流程什么情形我都清楚,我想着,不如就让我嫂子也干个亿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