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f重回斡亦篇(1)
谢锡哮是被疼醒的。
身上多处都在疼,尤其是背脊处。
痛意渐次清晰,硬生生将他从熟睡中唤醒,更恍惚觉得这痛意熟悉的很,甚至与这痛相比,这种熟悉感才更让他沉郁发闷到喘不上气。他眉心蹙起,将怀中人抱紧些,寻着长久养下来的本能,在怀中人额角吻了一下,只等清醒一二再起身看看时辰是不是该去上职。但他触到的不止是胡甚光洁的额角,还似有细绳,除此之外,便是意料之外的滚烫。
谢锡哮眉心微蹙,面颊贴过去,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怎么这样烫?病了?″
如此他再也睡不下去,睁开眼时,便见胡甚面上是不自然的红,惊诧地瞪大双眸看着他,震惊太多竞显出那一二分的呆滞。谢锡哮一怔,视线落在她额角的精石额饰上,顺着看向她垂落下被夹在他们胸膛之间的辫子。
他脑中嗡鸣,一时竞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穿成这样?”胡甚古怪地看着他:“哪样?”
她抬手摸了摸被他亲过的额头,不疼不痒,就是怪怪的,以前也没见他睡觉有这样的习惯,是因为以前没跟他睡在一起过吗?她自觉应当是发热了,身上冷得厉害,头也晕晕沉沉,睁眼时连着眼眶都发干。
如今天还没亮,她还能再休息一会儿,她只盼着好得快些,能让等下赶路时不要太受罪。
谢锡哮还在盯着她,神色十分怪异,而后猛然朝着四下里看去,最后重又落回她身上:”你……”
他呼吸沉了沉,吐不出一句完整话,下一瞬猛然要起身,但却突然蹙起眉,似是牵扯到了身上没好利索的伤。
胡甚实在不明白他这是又闹哪一出,不过他这一番动作下来,抱着她的手却没松开,她觉得应该并不是想跑。
他身上很暖,虽说她又觉冷又似要出汗,但她还是知道这种时候要越暖越好,越出汗好得越快。
她也管不得他这是怎么了,顺着被环抱的力道,一股脑埋首钻进他怀中,贴上他的胸膛,只盼着他这毛病犯得时辰再长些。她闭上眼,而谢锡哮也没推开她,只顿了一瞬便由着她动作,但她却莫名觉得他身上有些僵硬。
不过此刻也不容许她去细想他的奇怪,处在暖和的地方,没一会儿的功夫便睡了过去。
谢锡哮却是再睡不着。
他还是懵怔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如今竟是这样一副场景。但脊背处的伤却能证明他并非是做梦,他当然是回到了六年前领兵去斡亦的路上。
怀中的胡甚还在睡着,但明显能看出她并不舒服,长睫时不时颤动两下,分明是在受这急病的折磨。
谢锡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曾经那些被掩埋过,又曾被他翻出来反复回忆的记忆,在此刻被描摹的愈发清晰。
他记得,当年的他与她虽同床共枕,但盖的是两床褥子。他摸了一圈没寻到那个麂皮水袋,这才确定今日是她发热的第一日。她白日里刚说过她骑马奔逃不觉累,夜里便起了高热,此后生生病了好几日才好转,如今回想起来,她这急病,或许是因有了身孕。谢锡哮顿觉烦躁,他为何会回到这个时候,让这噩梦重新魇住他,好似他此后的逃离与熬过五年孤寂后的安稳日子,全像是一场幻梦。可看着怀中人下意识微蹙的眉,还有发干的唇,他抬手贴在面颊上,顺着到她发烫的额角,让他更烦躁的是此刻的难办。她烧得这样厉害,当年是怎么坚持到斡亦的?大
胡甚醒来的时候,外头已经亮得彻底,她透着帐帘看了好几眼才反应过来应已到正午。
今日不是赶路吗?别是谢锡哮给她扔半路上了罢?她被吓得豁然坐起身来,这才发觉身上盖了两床褥子,怀侧还着放个散着热气的麂皮水袋。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摸了摸,帐帘却突然从外面被人打开,她转过头,便看见谢锡哮端着碗汤躬身进来,缓步向她靠近。营帐之中因他骤然变得逼仄,而谢锡哮几步到她身边单手给她掖了掖被角:“怎么坐起来了?”
他吹了吹碗里的热水:“算了,喝些再躺回去。”胡甚被这变故弄得半响没回神,顺着看了眼他手中碗里的热水,觉得他应当不会毒杀自己才对。
他在这里哪里能弄得来毒药呢?现在天这么冷,毒草都寻不到。他此刻杀她也很没必要,他都答应了可汗要去打退斡亦,半路上杀了她,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可汗他要使诈?
她松一口气,把碗捧过来,大口往下咽下,润一润烧得发疼的喉咙。可刚喝了两口,谢锡哮便转了个方向,从她身后将她环抱住,向她贴过来时,唇瓣蹭过了她的耳尖:“还冷不冷?吃了东西再睡罢。”胡甚身子一僵,长睫不自觉眨动两下,稍稍转过头用余光看着他。他怎么突然成了这样?
像卓丽的男人一样,旁若无人地蹭过来。
不过这营帐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也没旁人。但这好像不太对。
她看向营帐外,没瞧见什么人影:“他们人呢?”“我只留了三成人马,剩下的让他们先行赶往斡亦。”“啊?"胡甚意外开口,“把他们留下干什么?”谢锡哮理所应当答:“等你退了热再走。”胡甚盯着碗里的热水,更觉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