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巡查路线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心底翻涌的沉郁。
眼下要紧的,是把爷爷安全送回归一岛,让其安心养伤,同时召集族中医者,进一步探查爷爷的识海状况,确保万无一失。
张立铭没再多想,抬眼朝身侧的小山岳递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
“收拾妥当,动作轻些。”
两人合力将昏迷的张元则安顿好,老人的身体轻得反常,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抽去了大半。
风云霞则布下一层简易的护阵,隔绝外界惊扰。
未完成的巡查路线在身后飞速倒退,只有灵舟划破的声响,裹着几分沉不住气的急切,朝着归一岛的方向极速奔去。
三日光阴,转瞬即过。
张元则睫毛颤了颤,终是缓缓睁开眼,眸中先是蒙着一层雾霭似的迷茫,直到目光落在床顶悬挂的玄色纱帐上。
那层迷茫才渐渐褪去,露出眼底的清明,只是瞳仁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他下意识地运转体内灵力,只觉经脉通畅,先前被妖爪撕裂的肉身早已愈合,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唯有丹田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滞涩。
他垂眸,手指轻轻按在丹田位置,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有指腹微微发紧。
守在床前的玄孙张山岳见他苏醒,猛地直起身,眼框瞬间红了,连忙把爷爷喊来,没让声音发颤,伸手替他拢了拢被角,才缓缓开口,把三日前外海的事特别是太爷爷昏迷后的情景再次叙述一遍。
黑羽鸥妖的尖啸、爷爷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飞溅的血珠落在他衣袖上的温度。
每一句都说得极慢,象是怕惊扰了什么。
张元则静静地听着,心一次次揪紧,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湿,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席卷了全身。
他抬手,轻轻抚上小山岳的头顶,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斗,触到孩子柔软的发丝时,才稍稍松了些力道。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只看见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唯有眼底的愧疚,像潮水似的,悄悄漫了上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张家族人陆续赶来,围在床榻两侧,神色间满是关切。
张元则看着眼前的一张张担忧的面容,缓缓撑着身子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却没让人搀扶。
他垂眸,手指摩挲着衣袖上的暗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得沙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沉重:
“孩子们,是我太过自负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不该一时意气用事,私自带小山岳去外海,更不该被这几年的安稳迷了眼,忘了修士本该有的警剔。”
“甚至没跟族里打声招呼,就贸然行事,险些……险些没能回来。”
说罢,他轻轻叹息一声,眉宇间满是自责:
“家族安稳,我便松了劲,忘了修士之路步步皆险,忘了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
“一时疏忽,差点连累小山岳,也让你们所有人悬心,我……有愧。”
张立铭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虚扶了他一下,音温厚却坚定,没带半分刻意的劝解,只顺着他的话,缓缓说道:
“爷爷,您莫要太过自责。世事难料,谁也未曾想到会遭遇两只二阶妖兽突袭。”
“您临危之际,能把岳儿护在身后,拼尽全力挡下妖兽袭击,拼着重伤斩杀了两只黑羽鸥妖,这份担当,我们心里都清楚。”
张立铭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缓了些,却多了几分深意:
“况且,此次遇险,未必全是坏事。爷爷的遭遇,也算给我们张家所有修士,提了个醒。”
“修士行事,无论修为多高,都不能贸然,事前要查探风险,备好后手,不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看向张元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再者,爷爷临危不惧的勇气,为了亲人不惜拼命的决绝,比任何修炼心法都珍贵,这是我们这些小辈以及我们全体族人都应该学习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劝解着张元则,劝他莫要再自责,此次劫后馀生,本就是天大的福气。
张元则听着众人的话,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眼底的郁结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活了大半辈子,修为停滞在筑基巅峰多年,从未有过丝毫松动,却在此次生死一线之间,真正体会到了“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的真缔——那一念生、一念死的瞬间,所有的浮躁、自负、松懈都被冲刷殆尽,心中的执念与困惑也随之烟消云散,许多以往想不通的修炼瓶颈,竟在这一刻壑然开朗。
他下意识地运转《南明离火诀》,体内的灵力瞬间沸腾起来,丹田处一股股温热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将先前那丝滞涩彻底冲散。
一股微弱却清淅无比的灵元波动,从丹田处蔓延开来。
那是他追寻多年、梦寐以求的结丹契机!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