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降,或者,毁灭。” 一名“净化者”连队的指挥官,声音通过面罩的扩音器传来,冰冷、生硬,不带丝毫情感。他手中的“灵魂裂解者”步枪,枪口闪铄着不祥的幽绿光芒,锁定了伊莲娜。周围的“净化者”士兵和“泰坦”机甲,也纷纷将武器对准了祭坛上这最后的几个人。无形的杀机,如同冰冷的铁丝,缠绕、收紧。
伊莲娜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漆黑的枪口、狰狞的炮管,以及面罩后那一双双或冰冷、或狂热、或漠然的眼睛。她看到了入侵者的贪婪与无情,看到了钢铁与火焰带来的绝对毁灭,也看到了……一种与她所认知的、与“树”所代表的“灵”与“循环”截然不同的、纯粹的、冰冷的“物质”与“征服”的意志。
她忽然,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象是一种了悟,一种释然,一种对荒诞命运与注定的终结,最后的、平静的接受。
“纳森……没有投降的‘王’。” 伊莲娜的声音响起,不再有那种奇异的韵律,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坚定,“‘树’的灵光,可以黯淡,可以被掠夺,可以被污染……但,绝不会,屈从于……钢铁与火焰的意志。”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黑木星云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杖身狠狠顿在祭坛的地面上!
“咔嚓!”
一声轻响,并非来自杖身,而是来自她身后那截“金枝”残体!那截枯枝,在这最后的力量灌注下,轰然碎裂,化为最细微的、闪铄着最后一点暗金微光的粉尘!
与此同时,伊莲娜身上那残破的星月战甲,脸上灰败的面纹,手中的黑木星云杖,同时爆发出最后一轮、无比璀灿、却又无比短暂的星光!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燃烧,一种献祭,一种将自己所剩无几的一切,与脚下这片土地、与身后那株即将倾颓的“树”、与无数逝去的纳森卫英魂,进行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共鸣与联结!
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又仿佛直接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悲壮而神圣的韵律:
“祈请……‘源初之树’……见证……”
“愿此间……一切之灵……无论光辉……或污秽……无论忠诚……或背叛……无论存在……或虚无……”
“皆归于……最初的……混沌与宁静……”
“无谓征服……无谓守护……唯馀……安眠……”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以祭坛为中心,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超越了能量与物质层面、直达“存在”与“虚无”本源的、灰白色的、绝对“静寂”的波纹,无声无息,却又迅猛无比地,朝着四面八方,朝着整个纳森岛,轰然扩散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凝固,空间仿佛冻结。那些汹涌而来的“净化者”士兵、狰狞的“泰坦”机甲、喷吐的火舌、闪铄的能量光束……一切的一切,都在触及那灰白波纹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从画布上抹去,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爆炸,不是分解,不是湮灭,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归于“无”。
祭坛上,伊莲娜的身影,连同她周围最后几名神官,也在那灰白波纹扩散的中心,如同风化的沙雕,缓缓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片深沉的、永恒的“静寂”。
波纹继续扩散,扫过燃烧的丛林,扫过焦黑的土地,扫过流淌的“骨河”,扫过破碎的殿宇,扫过战场上每一具残骸,无论属于纳森卫,还是属于贝希摩斯。
然后,它触及了那株巍峨的、流淌着“金色血液”的、枝叶凋零的“生命树”。
巨树那庞大无匹的躯干,在灰白波纹的拂过下,微微一颤。然后,从树冠开始,到树干,到深入地底的根系,整株“树”,连同它所支撑、所影响的整个纳森岛领域,都开始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逆转的方式,变得……透明,虚化。
不再是实体的崩解,而是一种存在的“褪色”,一种概念的“淡出”。仿佛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正在被清水缓缓洗去所有颜色,最终,只留下一片空白的、什么也不曾存在过的……“虚无”。
灰白波纹的扩散,持续了大约十息。
十息之后,波纹消散。
战场上,一片死寂。
不,不是死寂,是比死寂更加可怕的……“空”。
贝希摩斯最后投入的、位于圣所内核局域的“净化者”连队、重型机甲、以及所有的火力,连同他们存在的痕迹,全部消失无踪,仿佛从未踏上过这片土地。
祭坛上空空如也,伊莲娜与最后的神官,也再无踪影。
广阔的战场上,那些之前激烈交战的局域,无论是纳森卫的残骸,还是贝希摩斯士兵的尸体,或是双方战斗留下的各种残破装备与造物,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焦黑、荒芜、空无一物的土地,仿佛被最彻底的火烧过,又被最纯净的水清洗过,什么也没留下。
而最令人,或者说,令所有尚存的、远离内核局域的贝希摩斯幸存者,以及可能隐藏在暗处的观察者,感到灵魂冻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