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玉心中剧震,师祖的往事,他知之甚少,但张玄清此刻提及,显然意有所指。
“至于你说,阴雷之力,阴柔侵蚀,仿佛源自阴私欲望,让你感到‘污浊’。” 张玄清冰封的脸上,似乎极淡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那神色中仿佛有洞悉,有漠然,也有一丝看透轮回的苍凉。
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掌心向下。
下一刻,令张灵玉毕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张玄清的左手掌心,一点炽烈、纯粹、至阳至刚、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的纯白雷光骤然亮起!那雷光散发着浩然磅礴、堂皇正大的气息,赫然是龙虎山阳五雷的极致体现!其精纯与威势,远超张灵玉所知所见!
而他的右手掌心,一点幽暗、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阴柔诡谲到极致的漆黑雷浆同时浮现!那正是阴五雷的形态,但其凝练与那内蕴的、仿佛连通着九幽的森寒死寂之意,让张灵玉体内的阴雷之炁都产生了本能的颤栗与共鸣?!
阴阳同现!而且皆至绝巅!
这完全颠覆了张灵玉的认知!一人之身,怎能同时将阴阳二雷修炼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境界?且看起来如此圆融无碍,并行不悖?
“阴阳,于我,早已无分。” 张玄清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双手缓缓靠近,那纯白阳雷与漆黑阴雷,并未相互排斥湮灭,反而如同两条游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最终形成一个完美的、不断流转的太极图虚影,悬浮于他双掌之间!太极图中,阴阳二气并非静止,而是在永恒地追逐、转化、生生不息!
“力,只是工具,是‘用’。” 张玄清看着掌心那流转的太极雷图,目光平静无波,“执着于工具的形态、属性,而忘了使用工具的‘心’,与‘道’,便是舍本逐末。你的阴雷觉得‘污浊’,非力之过,是你心未通明,未能见其本质,未能真正‘驾驭’它,反被其表象所‘驭’。”
他散去掌心的太极雷图,一切异象消失,仿佛从未发生过。他看向目瞪口呆、心神受到剧烈冲击的张灵玉,最后说道:
“你师父让你‘接纳’,是第一步。但‘接纳’之后,需是‘明悟’,是‘超越’。看清这阴雷之力,不过是天地间‘水’与‘雷’之象的一种显化,与你曾向往的阳雷,同出一源,皆是‘道’之体现。它可侵蚀,亦可滋养;可杀戮,亦可守护。其性如何,全凭你心。”
“放下对‘完美’的执着,放下对‘阴阳’的分别。先以清明之心,驾驭你现有的力量。待你何时能在这‘阴’中,见到‘阳’的生机,在这‘侵蚀’中,悟出‘守护’的真意,你的道,才算真正入门。”
说完,张玄清不再多言。白色的身影微微一晃,如同融入月光与山风之中,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只留下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和那阴阳同现、化生太极的震撼景象,深深烙印在张灵玉的脑海与灵魂深处。
山风依旧呼啸,悬崖依旧险峻。
但张灵玉站在崖边,心境却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横亘在心头的、名为“阴雷耻辱”的坚冰,在张玄清那超越认知的展现与直指本质的话语下,轰然破碎!不是融化,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更根本的认知,彻底击碎了!
原来阴阳可以同修,可以转化,本是一体。
原来力量本身,并无属性标签。
原来自己一直厌恶、抗拒的,并非阴雷本身,而是那个无法接受“不完美”的、画地为牢的自己。
“看清本质驾驭而非被驭” 张灵玉喃喃重复,眼中那长久以来的迷茫、痛苦、自我厌弃,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雾霭,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隐隐的激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凝视掌心。这一次,他不再感到厌恶与冰冷,而是尝试以张玄清所说的“清明之心”,去感受体内那阴柔绵长的雷炁。果然,那力量温顺地流转,其中蕴含的侵蚀、沉凝、绵长之意,似乎不再代表“污浊”,而是一种独特的、属于“水”与“雷”交融的“道”的韵律。
“或许我可以试着,不再将其视为‘耻辱’,而是视为我张灵玉独有的,‘道’的一部分。” 他低声自语,嘴角第一次,因阴雷之事,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虽然前路依旧漫长,心境的彻底转变也非一朝一夕,但那最沉重的心结,已然被那位如天道般漠然又通透的玄清师叔,以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一剑斩开。
他对着张玄清消失的方向,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一礼。
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思过崖。山风依旧凛冽,却再也无法吹动他眼中那抹新生的、坚定的光芒。
悬崖之上,重归寂静。唯有明月高悬,见证着一颗道心的破茧与新生。而更高处的云海之巅,无人得见之处,张玄清白衣飘然,俯瞰着下方张灵玉离去的背影,冰封的眼中,无喜无悲。
“种子已种下,能否发芽,能否承受风雨,长成何等模样,便看你自己了。”
他低声自语,身影缓缓淡去,融入无尽夜空。
次日。
龙虎山的清晨,在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