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的逼视下,他反而不再颤斗。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追忆光芒,声音依旧颤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师父弟子弟子不敢忘恩,更不敢忘形!”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碰冰冷的地砖,“弟子弟子只是无法自欺!情之一字,不知所起自三年前,弟子随师父第一次踏入济世堂”
他的声音渐渐飘渺,仿佛回到了那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午后:
“那日堂外紫藤花开得正盛弟子弟子因配错一味药引,被师父责罚,独自躲在回廊角落是是端木小姐她如同画中走出的仙子,捧着一盅温热的药膳走到弟子面前未曾嫌弃弟子笨拙狼狈只轻声说了一句‘药道精深,错漏难免,莫要气馁,趁热喝了暖暖胃’”
王子仲抬起头,痴痴地望向端木瑛,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倾慕与卑微的眷恋:“那一刻小姐的身影,小姐的声音,小姐眼中那温和的光便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了弟子心里三年来弟子日夜苦读医经,钻研针术不敢有丝毫懈迨所求者不过是不过是能离小姐的身影近一点再近一点能能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地站在小姐面前而非而非角落里的尘埃”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通红的眼框中滚落,混着汗水滴落青砖:“弟子知道!弟子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清醒与痛苦,“张道长乃是九天之上的皓月!是云端的真仙!弟子弟子不过是匍匐在地的萤火连仰望其光芒的资格都微乎其微!”
他猛地转向端木瑛,再次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端木小姐!弟子不敢奢求!更不敢与张道长相提并论!弟子所求只是一个一个‘可能’!一个让弟子用毕生心血、用这条性命去努力追赶、去证明自己或许或许有那么一丝缈茫机会的‘可能’!求小姐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无论结果如何弟子无怨无悔!”
这番泣血的告白,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防。
端木瑛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个卑微叩首、却又爆发出惊人情魄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有错愕,有震动。
他描绘的那个午后,她早已遗忘在记忆的角落,却成了他心中永不磨灭的图腾。
牛先生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看着自己这个跪伏在地、为了心中所爱敢于挑战九天皓月的傻徒弟,心中那翻腾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了复杂意味的咆哮:
“蠢材!愚不可及!”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站起,带起一股劲风!蒲扇般的巨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拍在身边那张坚硬的紫檀木茶几上!
“砰——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张价值不菲、坚硬厚重的紫檀木茶几,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茶盏碎片混合着未饮尽的茶水,如同烟花般迸溅开来!
狂暴的气劲席卷大堂,吹得众人衣袂翻飞!
王子仲被这股骇人的气劲馀波扫中,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滑出数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倔强地抬起头,看着暴怒如狂狮的师父。
牛先生须发皆张,酱紫色的胖脸因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而扭曲,他指着王子仲,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字字如刀:
“你知道他是谁?!张玄清!龙虎山天师府当代天师亲传!是未来执掌玄门牛耳、敕令鬼神的天师继承人!是翻掌之间便能逆转生死、超脱凡俗的在世真仙!”
“他的境界,他的身份,他背后那足以压塌万古的传承岂是你这刚刚摸到医道门坎的稚子所能臆测?萤火微光,竟敢妄言与皓月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