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铁骨城的路上没人说话三十几号人,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能带走的药材和锅碗瓢盆,沉默地在晨雾里走。偶尔有孩子哭,大人就捂他嘴,眼睛惊恐地四下张望,像是怕哭声招来什么东西。解离走在最前面,怀里揣着那截狐尾,隔着一层油布还能感觉到隐隐发烫。闻人语跟在她身后半步,脸色白得像纸,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峡谷方向——那里已经看不见了,被雾气彻底吞没。赤瞳殿后,肩上扛着一麻袋药材,眼睛鹰似的扫着队伍两侧的林子。走到晌午,离铁骨城还有二十里地,前面探路的兄弟折回来,喘着气说:“解掌柜,前头官道上……有死人。”解离加快脚步。官道拐弯处,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穿着铁骨城治安队的衣服。死状很惨,不是刀伤,也不是箭伤——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爆了,衣服撕裂,皮开肉绽,伤口处长满白色的菌丝。和峡谷里那些人一模一样。解离蹲下检查最近的一具。尸体怀里掉出个小本子,上面用炭笔记着些歪歪扭扭的字:“初七,城南废矿场异动,菌丝扩散速度加快。”“初九,发现三个被感染者,已隔离。”“十一,石队长下令全城排查,发现异常立即上报……”“十三,梦见绿眼睛,队长说他也梦见了……”记录到这里断了。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几道深深的指甲划痕,划出两个字:钥匙。解离合上本子,递给身后的闻人语。闻人语翻了几页,手开始抖:“铁骨城……也开始了?”“看样子比峡谷还早。”解离站起身,“这些人是派出来报信的,没走出去。”赤瞳低声骂了句脏话。队伍里有人开始抽泣,是死者家属认出了熟人。解离没时间安抚,她看向铁骨城方向。二十里地,正常情况下两个时辰能到,但现在……她不敢保证路上还会遇到什么。“换小路。”她下令,“绕开官道,走北边林子。”“可林子更危险——”“官道上死得更快。”解离打断质疑,“赤瞳,你带五个人开路,注意地面和树上的菌丝。闻到怪味立刻停。”队伍转向北边林子。林子密,光线暗,脚下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腐叶和湿泥的味儿,混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和峡谷里那股味道有点像,但更淡。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开路的赤瞳突然举手示意停下。解离快步上前。林子中央有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个东西。乍看像棵枯树,三丈来高,通体灰白,枝杈扭曲。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不是树——是无数具尸体,被菌丝像胶水一样粘合、堆叠、塑形,硬生生“长”成了树的模样。树干部分还能看出人形轮廓,有胳膊有腿,有的脸还朝着外面,眼睛睁着,瞳孔里一片浑浊的绿色。树冠部分就更恶心了,全是伸展开的肢体和头颅,像开了一树畸形的“花”。菌丝从这棵“人树”的根部蔓延开,爬满了方圆十几丈的地面,还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队伍里有人当场吐了。闻人语捂住嘴,眼泪直掉。解离盯着那棵树,忽然说:“它在找东西。”赤瞳转头看她。“你看树冠的方向。”解离指着,“所有‘头’都朝南——铁骨城的方向。菌丝蔓延的路径也是往南。它在……往城里长。”“什么东西值得它这么追?”赤瞳问。解离没回答,她从怀里掏出那截狐尾。狐尾在油布里微微颤动,尾尖的金毛指向南方。和“人树”的方向一致。“它在找这个。”解离说,“或者说,找和这个同源的东西。”闻人语猛地抬头:“我娘……”“可能不止。”解离把狐尾收好,“先离开这儿,菌丝范围还在扩大。”队伍绕了个大圈,避开那片被菌丝覆盖的区域。接下来的路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林子开始变稀疏,能看见外面的官道了。也看见了铁骨城的城墙。城墙还是那个城墙,但气氛不对——城头上巡逻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个个全副武装。城门紧闭,门外堆着沙包和拒马,几十个士兵举着长矛,警惕地盯着官道上每一个靠近的人。解离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带着赤瞳和闻人语先过去。离城门还有百步远,城头就有人喊:“站住!什么人!”“解离。”解离抬头,“开城门。”城头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阵骚动。不多时,城门开了条缝,石坚带着几个人冲出来,看见解离,眼睛都红了:“解掌柜!您可算回来了!”“城里什么情况?”解离一边往城里走一边问。“乱了套了。”石坚抹了把汗,“三天前开始,陆续有人做那个矿脉的梦,做完了就发疯,力气大得吓人,见人就咬。我们抓了十几个关起来,结果昨晚……全死了。尸体炸开,长出一堆菌丝,把牢房都给‘长’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