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默的手指还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什么节拍，又像是想把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赶出去。周围的声音安静了不少，粉丝陆陆续续被工作人员引导着离开，签名板收走了，手机镜头也撤了，刚才还热得像夏天的休息区，现在只剩下空调吹出的风，凉悠悠地扫过脸颊。
他坐得没那么紧了，但腰背还是绷着，整个人陷在沙发边缘，没敢往后靠。夏初冉就坐在他旁边，离得不远不近，五十公分的样子，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抠指甲缝里的灰。她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眼睛看着前方空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在想那个问题？”
声音不高，也不低，就像平常聊天那样，可偏偏在这时候听来，有点沉。
陈宇默顿了一下，手指停住，抬头看她。她眉眼挺平的，没什么情绪，就是寻常的样子，可他知道，她其实是懂的。
他点了点头。
“嗯。”一个字，干巴巴的。
“粉丝喜欢热闹，说说就过去了，别往心里去。”她语气轻了些，像是在劝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顺其自然就好。”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这话没错，道理也对，谁都知道粉丝起哄不能当真，可问题是——
他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很浅的那种，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就算完事。然后他又低下头，视线落在地面那块浅灰色的地砖上，缝隙里有根头发丝，不知道是谁的，被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顺其自然，说得容易。
可一旦上了热搜，标题写成“陈宇默夏初冉被问结婚当场沉默”，底下评论再一发酵，说什么的都有，到时候就不是“说说就过去”那么简单了。节目组要炒话题，媒体要流量，网友要磕糖，谁会在乎你当时是不是只是愣了一下？
他指尖又动了，重新落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刚才慢。
他知道夏初冉是真心觉得不用在意，她性格就这样，阳光敞亮，不钻牛角尖。可他不行，他做过几年综艺，见过太多“一句话惹出一场风波”的事儿。有人因为一句玩笑被骂上热搜三天，有人因为一个眼神被解读出“隐婚实锤”，最后还得发声明澄清。
他不怕麻烦，但他怕连累别人。
尤其是坐在他旁边的这个人。
他偷偷抬眼瞥了她一下，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眼皮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刷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内容，嘴角刚要翘，又压住了。
他收回目光，喉咙里滚了滚，没说话。
其实他也不是非得做什么决定，现在也没人逼他表态。可就是这种“什么都没发生，但好像随时会出事”的感觉最磨人。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不疼，但每走一步都硌得慌。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喊的那句：“你们要是不结婚，我们都不同意！”
当时听着像玩笑，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仿佛他们俩的感情已经不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他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
夏初冉听见了，没抬头，只问：“累了？”
“不是。”他摇头，“就是在想……以后要是再有人这么问，该怎么回。”
她这才把手机扣在腿上，转过身正对着他，说：“那就随便回啊。说‘还没想好’，或者说‘这是秘密’，或者干脆笑一笑，不接话。反正又没人能逼你答。”
她说得轻松，手还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演示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陈宇默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羡慕。她是真的能把这些事看得简单。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
这回他是真心认同，可心里那点顾虑还是没散。他知道她讲的是理，可人心不是讲理的地方。热度一起，理性就没用了。
他没再往下说，只是把手掌摊开，又慢慢收拢，像是在试自己能不能握住什么。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在几米外站定，没靠近，也没说话，就那么候着，显然是在等他们准备下一轮录制。
陈宇默看了一眼，没动。
空气又静了下来。
夏初冉也没催他，就那么坐着，像一棵树旁边另一棵树，不靠太近，但也在同一个地方扎根。
他忽然觉得，也许“顺其自然”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至少现在，他们还坐在这里，天没塌，地没陷，谁也没多问一句，谁也没少说半句。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把那股沉在胸口的闷气缓缓呼了出来。
然后他坐直了些，脚踩在地上，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挪了一点，离回到舞台的状态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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