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边来,林子里的沙沙声越来越密。陈宇默靠在树干上,眼睛没闭,耳朵一直听着外头那片动静。天已经全黑了,云层压得低,月光断断续续地漏下来,照在东侧那几根斜插着的枯枝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左手握着木棍,右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时不时蹭一下裤缝。刚才那一阵风过去后,林缘那边安静了几秒,接着又传来一点声音——不是风吹草动那种虚飘的响,是踩在枯叶上的实感,轻,但连续。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是左脚脚尖朝后轻轻点了两下,泥土被蹭开一小块。夏初冉坐在火塘边的石头上,原本盯着自己鞋尖发愣,感觉到地面震动,手指立刻往腰侧摸去,但没有抽刀,只把掌心贴在鞘口,眼睛微微抬起,看向陈宇默的方向。
何晴侧躺着,背对着林子,其实一直没睡实。她听见那两下点地声,肩头微不可察地绷了一下,随即慢慢翻了个身,面朝营地中央,手却悄悄把放在身侧的木棍往怀里挪了半寸。
陈宇默这才低声开口:“有东西过来了。”
声音压得很平,像怕惊到什么似的。他说完没再动,耳朵继续追着那点脚步声听。那影子走得不快,贴着东侧防线外头绕,走到第三根枯枝前停住了,像是在打量这堆乱七八糟的枝条和石头。
陈宇默屏住气,脑子里转得飞快。他知道这不是人,也不是鹿或野兔那种小玩意儿。刚才那步子沉,落地有分量,而且走得很稳,不像受惊乱窜的样子。它在试探。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溪边看到的那一丛植物。叶子细长,边缘带锯齿,揉碎了有一股冲鼻子的味道,当时他还特意多看了两眼,因为和薄荷有点像,但更刺。他翻开随身带的防水笔记本,夹在里面的一片干叶子还留着气味。他凑近闻了闻,眉头一皱——就是这种味。
他闭眼一秒,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看过的资料:这类植物含有挥发性物质,动物一般不爱靠近,尤其是夜行的。有些地方的人还会把它晒干了挂在门口防老鼠。
机会只有一次。要是点不起来,或者烧得太猛引了火,麻烦更大。
他慢慢俯下身,左手摸出笔记本,抽出那片干叶子又闻了一次,确认没错。然后他贴着地面,一点点往西侧挪。动作极慢,衣服蹭在草叶上几乎没声。三米不到的距离,他爬了将近一分钟。
到了灌木边上,他伸手进去,凭着记忆摸到那丛植物,掐住根部一扯,一把连茎带叶薅了出来。叶片沾了夜露,湿漉漉的,在他掌心里泛着微光。
他原路退回,把植物攥在左手里,右手摸向腰间的小打火石。这时候那外头的脚步声又动了,这次离得更近,几乎贴着防线走。他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轮廓,在枯枝缝隙里一闪而过。
不能再等。
他蹲在石面旁,把那把植物摊开,用打火石轻轻一磕。火星蹦出来,落在叶子上,冒起一点橙红的火苗。他马上吹了口气,火头刚要旺,又被他压回去,只留下一股浓烟往上蹿。那味儿立马散开了,又冲又辣,他自己都忍不住皱了下鼻子。
他捏着冒烟的那一头,手腕一甩,把整团扔出去五米远,正落在那个黑影前方。
烟雾腾起,那股味儿在夜里特别明显。黑影猛地一顿,脑袋一偏,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接着它后腿一缩,转身就往林子里钻,速度快得像被谁踹了一脚,几片枯叶被带得飞起来,啪啪地打在旁边的草秆上。
之后再没动静。
陈宇默坐着没动,手里的木棍依旧拄在地上。他盯着那团烟烬看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缕白烟散进风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夏初冉这时才把手从刀鞘上拿开,指尖有点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陈宇默那边,声音很轻:“是你早先记下的那种植物?”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有点哑,“有点像薄荷,但味更重。资料里提过,这类植物动物不太爱靠。”
何晴这时坐了起来,腿伸直,手撑在身后。她看着烟灰落定的地方,嘴角动了动:“难怪它跑得比兔子还快,估计以为撞上毒气了。”
陈宇默没笑,但肩膀松了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棍,发现掌心全是汗,把木柄都浸湿了。他拿衣角擦了擦,重新握紧。
“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他说,“但它知道这儿有人,下次可能换个方向。”
“那就再换一套办法。”何晴说着,躺了回去,不过这次没闭眼,目光落在头顶的树冠上。风吹得树叶晃,偶尔漏下一点星光。
夏初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她走过去看了看东侧的防线,三根枯枝还在,石头也没动。她弯腰捡起一块小卵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轻轻放回原位。
“你什么时候记得这么细的?”她问。
“平时看着,总得留个印象。”陈宇默靠回树干,闭了下眼,“谁知道哪天就能用上。”
“可不是嘛。”何晴接话,“谁能想到煮汤用的香草,还能拿来赶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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