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斜着照进营地，把溪水晒得发亮。陈宇默蹲在水边，手里攥着三条小鱼，鳞片被水一冲，泛出点青灰的光。他用指甲刮掉鱼肚上的黏液，动作不快，但一下是一下，没漏过边边角角。
夏初冉坐在旁边一块半干的石头上，膝盖上摊着一块蓝布，上面堆着七八颗野果——红的紫的，表皮还带着水珠，捏起来软中带韧。她挑出两颗个头匀称的，搁进陶碗里，用木勺背轻轻压下去，汁水慢慢渗出来，颜色变深了。
何晴蹲在火塘边，手里捏着块扁平的石片，正一下一下削着一根枯枝。削下来的木屑落在地上，堆成一小撮浅黄的绒毛。她抬眼看了看锅，又看看陈宇默：“鱼收拾好了没？我这火候差不多了。”
“马上。”陈宇默应了一声，把鱼尾巴掐掉，横切成段，鱼肉白里透粉，断面整齐。他起身走过来，顺手从岸边草丛里揪了几株叶子细长、气味清冽的草，叶片背面有层薄薄的绒毛，一揉就散出一股凉香。“这个，薄荷草，向导说能吃，炖汤不压味。”
夏初冉点点头，把捣好的果泥倒进陶锅，又加了小半碗清水。何晴把火堆拨开些，留出中间空地，把锅稳稳架上去。柴火噼啪响了两声，火苗窜高，舔着锅底。
陈宇默把鱼段放进去，再撒上几片薄荷叶，盖上盖子。锅里很快咕嘟起来，声音不大，但节奏稳，像有人在底下轻轻敲鼓。
“你真敢往鱼汤里加果子？”何晴一边翻动火堆里的炭块，一边问。
“酸能解腥，比盐还好使。”陈宇默蹲在锅边，拿根小棍子拨了拨火，“昨儿那条烤鱼，你尝着是不是有点发苦？就是没去腥。”
“是有点。”何晴笑了，“我还以为自己舌头坏了。”
夏初冉没说话，只把陶碗边沿擦了擦，又用布角蹭了蹭碗底水渍。阳光照在她手背上，能看到一点淡青的血管。
锅里气味渐渐变了。先是鱼汤的鲜气浮上来，接着果子的微酸钻出来，最后那股薄荷的凉意兜底一托，不冲，也不腻，反倒让人喉咙里一松。
“行了。”陈宇默掀开盖子，热气扑到脸上。他拿勺子搅了搅，汤色清亮，浮着几星油花，果肉碎成细末，混在汤里，像撒了一把淡红的米粒。他舀起一勺，吹了两口气，尝了一口，点点头：“可以。”
何晴立刻伸手：“给我也来一口。”
陈宇默把勺子递过去。她接住，低头喝了一小口，眼睛立马睁大了些：“哎？”
“咋了？”夏初冉也凑近了点。
“真不腥。”何晴又喝一口，“还……回甘。”
夏初冉接过勺子，抿了一点，舌尖先触到果子的酸，接着是鱼的鲜，最后那点凉悠悠的味儿才慢悠悠地浮上来，像夏天井水里泡过的西瓜瓤。“没想到，”她说，“酸和鲜还能这么搭。”
陈宇默把锅端下来，挪到火堆旁阴凉处稍晾。何晴已经掏出三个搪瓷杯，挨个擦干净，排成一溜。夏初冉撕了三小块干饼，掰碎了撒进杯底。陈宇默盛汤，一人一杯，不多不少，刚好满到杯沿下两指宽。
三人围着火堆坐下。何晴捧着杯子暖手，等汤凉些；夏初冉小口吹着，热气在她睫毛上凝出细汗；陈宇默直接喝了一大口，喉结动了动，放下杯子时嘴角翘了一下。
“荒野不是只有苦熬，也能过得有滋味。”他说。
何晴噗嗤笑出声：“你这话要是让食堂大师傅听见，得给你颁个‘野外厨神’奖状。”
“颁不了。”陈宇默指指锅，“他没这锅，也没这草，更没这鱼。”
夏初冉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倒扣在膝盖上，指尖还沾着一点汤渍。“下次，”她说，“加点野葱试试。”
“行。”陈宇默点头，“我早上看见坡后头有几丛，叶子细，根白，闻着冲鼻子，应该能用。”
何晴把空杯子收好，又摸出块干布，开始擦锅底焦痕。“你们说，柳如烟她们中午吃啥？”
“不知道。”陈宇默摇头，“她组没跟咱们一起采果子。”
“那她组估计还在啃压缩饼干。”何晴笑，“咱这顿，够她馋三天。”
夏初冉没接话，只把搪瓷杯塞进背包侧袋，拉链拉到顶。她抬头看了眼天，云散得差不多了，蓝得透亮，几缕絮状的残云挂在西边，像谁随手扯开的棉线。
陈宇默起身，把陶锅洗干净，倒扣在石头上晾着。他又去溪边打了半桶水，回来浇灭余火，再用土盖严实。何晴把削好的木筷分三双，每双用草绳捆好，放进背包夹层。夏初冉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盐，倒进空果碗里，刮干净碗底残留的果渣，连同碗一起收进防水袋。
三人动作都不快，但没停。火堆熄了，锅碗净了，工具归位，连地上溅的几滴汤渍都被何晴用湿布抹掉，不留痕迹。
收拾完，何晴拍拍裤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饱了。”
夏初冉靠着背包，仰脸晒太阳，眼皮有点沉，打了个哈欠，声音很轻。
陈宇默没坐，也没躺。他站在营地东侧缓坡边上，目光扫过林缘。那里树影稀疏，草叶被风推着晃，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